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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1(第1页)

第十四章1

胡秋萍与沈莺走后大约两个月,又有一位女人回到了野三关。她的归来对地方当局来说无声无息,波澜不惊。可是,对聂家父子而言,却是一个沉重无比的打击!

这个女人就是当年红透川北苏区的“红色孩子王”聂昆鹤。才三十岁出头的聂昆鹤,肩上搭着个脏不拉叽的包袱,脸上挂着一道让人触目惊心的刀疤,看上去已经成了一个憔悴不堪,凄凄惨惨切切的小老太婆。

聂瘦石和昆仑简直不敢相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聂昆鹤。昆鹤十五岁就参加了红军,后来又经历过长征,在外面干了这么多年革命,咋个混成了这副寒酸模样?更让父子俩揪心的是,昆鹤除了甘肃兰州市西下区公安分局开的一张“返乡证明”,再没有任何组织和单位的介绍信或者证明——这就是说,聂昆鹤现在成了一个社会闲散人员。

既然是闲散人员,按照户籍规定,来到野三关,就必须首先去城关镇派出所报到。

聂昆鹤因为过去在兰州八路军办事处受过太强烈的刺激,对去派出所这样的共产党的机关极其紧张。她思来想去,一不做二不休,上街扯来几尺土染蓝布,把自己关在屋里忙了一整天,然后穿着一身自己亲手缝制的新衣服去了派出所。

聂瘦石听见院门响,出屋一看,瞪圆眼睛大叫一声:“昆鹤,你这是……”

昆鹤没回头,径自走了。沿途碰到的人,都惊奇地看着她。进了派出所,所有的公安人员也被她这身打扮弄得来瞠目结舌!

聂昆鹤赶制了一身当年红四方面军的军装,还把精心包存了十几年的红五星,红领章、皮带、绑腿全披挂了上去。

聂昆鹤觉得兰州公安局开的“返乡证明”根本不能证明自己,所以她就独出心裁地做了这么一身军装来向公安人员证明自己的身分。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父亲,满街的人,还有这眼前的公安,全都像看一个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老古董似地盯着她。

聂昆鹤这样的伎俩也确实起到了她预期的效果,这天出面接待她的是两位正副所长,算是派出所给了她最高的接待规格。

所长姓赵,河南人,是从战斗部队下来的,副所长姓毛,二十七八岁,本地人。两位所长开始对她十分热情,等到看了聂昆鹤的“返乡证明”,听她介绍完情况后,神情一下就变了。

赵所长满脸轻蔑地说:“你这样的情况多得很,从解放到现在,不到两年时间,野三关就跑回来三十多个,都是原来红军妇女独立师的。毛主席指引的正确道路不走,偏偏要跟着张国焘那个大叛徒跑,咋样?在大西北打了大败仗不是?这些女人,有的当过马家军的俘虏。有的还当了敌人的婆娘,丧失了革命气节!上级对你们这种人早就作出了规定,政府不负责安排,既然回来了,从今以后,就只能自食其力。你看看你,当了俘虏就已经把我们共产党的脸皮都丢尽了,还和马步芳上床!”所长越说越气,曲起手指头在桌上重重一敲,黑脸秋风地说,“我现在郑重警告你,回去后马上给我把这身红军军装扒下来,你这样的变节分子,不配穿!”紧接着又对毛副所长说,“老毛,这事你按政策处理就行了,我哪里还有一大摊子活儿,没工夫听她这些污七糟八的事。”

聂昆鹤兜头挨了一顿训斥,满脸通红,欲争辩几句,又想到当初在兰州“八办”的遭遇,知道根子不在这些人身上,争没用,不争又恼怒得慌,气得心子一阵阵绞通。

赵所长走了好一阵子,毛副所长也不开腔,光闷着脑壳抽烟,把半截烟抽完,才把烟头往地上用力一扔,往门外瞅了一眼,悄悄说:“昆鹤大姐,我看得出,这些年,你受苦了。”

聂昆鹤猛地抬起脸,惊愕地瞪着她……十几年了,还从来没有一个干部同志对她说过这样宽慰人心的话!眼泪唰地一下就涌出了眼窝。

毛副所长问:“有个叫毛权的人,你一定认得吧?”

聂昆鹤点点头:“当然认得。”

普副所长说:“毛权就是我的老汉亲舅舅,打小,他就教育我们,来到世间做人,就要做你们聂家那样的好人,我还听我老汉和我妈说,要没你们聂家开的粥棚,这野三关恐怕好多人家早就饿绝了户。就冲着你们聂家祖祖辈辈布下的恩慧,我毛世民就算是违犯纪律,也要想办法帮助你。不过,我官小权轻,恐怕也帮不了你的大忙。昆鹤大姐,你先在在家休息休息,我和城里各个居委会的头头们都熟,我给他们打打招呼,给你找个工作,先把饭碗弄稳当再说其它,你看呢?”

聂昆鹤急急说:“毛副所长,眼下我还有比饭碗更重要的事。我麻烦你想办法先给我找一处房子,破点窄点都没关系,能安下一张床就行。”

“你的意思是,不和你爸爸住在一起?”

“对,我为革命出生入死,带给他老人家的不是荣誉,而是耻辱。我爸爸现在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得很了,我不能再往他伤口上洒把盐。天天呆在一起,彼此心里都受不了。”

毛世民斩钉截铁地说:“行,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最多三天,我到四方井给你扯回销!”

没用三天,第二天下午毛世民就到四方井来了。他高兴地对聂昆鹤说,两件事情他都已经落实了。昆鹤迫不急待,马上就随毛世民出去看房子。房子就在离四方井不过几步路的菱角巷里。巷口有一间过去的“官毛坑”,解放前则改称为公共厕,四方井的人拉撒也都得上这地方来。巷子很窄,破烂而且臭气熏天,一面是公共厕所的墙壁,一面并排住着三户人家,巷子里的住户吃水也得去四方井担。毛世民帮聂昆鹤租到手的是一户土墙瓦屋,里外两间。工作呢?好一点的不好找,西河街有家竹器店,老板答应让她去,不过,活儿很辛苦。

聂昆鹤看完房子后,谢了毛世民,说:“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世上已经没有辛苦的事了,请转告老板,我还有点重要的事要办,最迟五天后就去上工”。

昆鹤一个人坚持租屋另居,还要到竹器店当小工,父亲想不通,弟弟也想不通,更要命的是,问她,她像对组织上报简历一样,只说她当年参加西路军,被打败了,流落大西北,如今全国解放了,才回到老家。

就这么简单。但是,父亲和弟弟却从她木然的神态,呆涩的眼睛,左脸颊上一道令人瞠目的长长刀痕——那是一道红鲜鲜的隆起的肉棱——看出她心中隐藏着深重而又难以言说的秘密。

果然,很快便有消息从派出所传出来,说聂昆鹤不仅当过马家军的俘虏,而且丧失革命气节,做了甘肃大军阀马步芳的小妾。

父子俩听到流言后心急如焚,想问,这种有辱门庭的丑事,他俩以开不了口。

昆鹤这样的状态很让聂瘦石担心,不知十七年不见的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考虑到昆仑说起话来比自己方便,就叫昆仑去姐姐口中套套话儿。昆仑却不愿干这样的事,他说:“姐不是个小孩子了,她既不愿说,就自有不便说的道理。难道你看不出?姐心里受的伤很深很深。”

这倒真让昆仑给蒙着了。

这满世界倘若要挑选出一个最不幸的女人,恐怕就只有聂昆鹤了。

人世间受委屈的女人大抵都还可以对自己的亲人倾吐悲情。唯有昆鹤,只能默默地独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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