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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第2页)

兵娃娃对墙头上的读书郎尤为崇拜,每天担完早水,他就会回到城墙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鹅卵石上,两手托着下巴,仰着脑壳听那琅琅飞下来的读书声。

聂继红早就注意到兵娃娃连续几天早上都在城墙下听他读书,却做出一副矜持的样儿,佯装不知。

终于有一天,小兵耐不住了,仰起脑壳大声冲城墙上吼道:“聂老师,打搅你看书了。这些日子,俺认真听你读书了,你文化真高。聂老师,你要不嫌弃,俺想拜你为师,跟你学文化,行……行不?”

“哟,解放军,你莫叫我老师了,我还是个学生娃娃哩!”聂继红感动得不轻,从墙堞旁伸出脑壳热情地喊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啥话,去井台上说,伸起颈子说话,费劲哩。”

等继红从城墙上下来,井台上不仅站着兵娃娃,还有十几个担水淘菜洗衣的人。

兵娃娃迎上前,“啪”地一个立正,腰杆挺得笔直地给继红敬了一个军礼。

“嘿嘿,怪了,当兵的咋给继红娃娃敬礼哩?”井台上的人全都觉得稀罕。

继红说:“解放军,你说你想学文化,文化是个大概念,包括很多的东西,文学呐,音乐呐,理论呐,还有自然科学……”

兵娃娃脸蛋唰地红了,说:“聂老师,我连一天学堂的门都没有进过哩,咋敢吞猪吃象,学那么高深的东西?我就想请你教我识几个字。”

继红说:“这就简单了,只要你吃得苦,每天认十个字没得问题。”

兵娃娃双眼放亮,兴奋得嘴唇直哆嗦:“聂老师,我会拿出打仗的劲头来学。你一定得收下我这个徒弟!”

继红也不客气,朗声道:“好,我就收下你这个解放军徒弟。”

3

在这荒年苦月里也并非所有的人家都陷入了饥寒交迫嗷嗷待哺的境地,麻山因为娶了个能干婆娘,一家子就活得来比其他家庭顺溜得多。

凌亦非是越来越喜欢这座巴山古城了,她对麻山说,这野三关虽比不上成都繁华,比不上重庆嚣闹,但民风朴实,更重要的是古色古香的显得有文化底蕴、有色彩。凌亦非不敢公开地讲究色彩,却可以在家里悄悄地讲究生活质量。她持家特别能干,有着人所未有的慧心巧手,普普通通的瓜菜杂粮到了她手里,也能做出许多花样,而且味道还极为可口。麻家小院里进出的三个娃娃,穿着打扮也都不同于四方井的其他寒家子弟,衣服整洁,头发光生。这些,也全出自凌亦非的一双巧手。而且,凌亦非还是一个极称职极负责的家庭教师,每天晚上她都要把时间花在三个娃娃身上,辅导他们做作业,还教他们学英语。麻山担心累坏了她的身子,说她花费那么多工夫干啥?孩子们的成绩都好,有学校老师教着就行了,莫把自己的身子累坏了。凌亦非却说,知识是一个人的本钱,自小把底子打厚实一辈子都有好处。

三十岁出头并且已为麻山生了三个娃娃的凌亦非,身段儿依旧苗条高挑,紧紧扎扎,风韵不减当年。她也并未刻意打扮,偏偏同样的衣裳,经她自己在缝纫机上拾掇拾掇,穿在身上就显得那么合体,有棱有角,线条分明,整洁大方,小城的姑娘少妇都拿她拿做标杆,只要她一上街,男男女女的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身上流连,有的甚至悄悄跟在她屁股后面撵上几条街。她穿个啥,不出三天这种样式的衣裳便会在满城流行开来。医生原本是个与人流水般打交道的职业,她医术高明,经她治好过救活过的男女老少不知有多少,她人长得漂亮不说,还难得地有一种高雅华贵的气质,待人又和气。所以凌亦非的熟人极多、朋友极多,走在街上,一条街的人都争着和她招呼问候。甚至还有不少希图追求时髦的年轻女人,长麻吊线地跑到家里来拜师学艺,向凌亦非请教裁缝技术,穿衣打扮的艺术,如何使自己更漂亮一些的艺术。人活到这个份上,她还能不知足?

文化高的人都知道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幸福的本质有上万条解释,但最重要的一条参照标准就是你在自己和家人生活的这块土地上,是优于其他人,还是劣于其他人?

凌亦非就是一个文化层次很高的人,所以她就没有理由不对自己眼下的生活感到自豪。

麻山虽然被一捋到底,但他的工资仍有五十多块,这在野三关县城里已经算得高工资了,加上凌亦非的四十来块工资,比普通工薪阶层的家庭收入高了几乎一倍。近百块钱喂大小五张嘴,也还算得“小康之家”。单是他家里有缝纫机,两口子手腕上都带着手表,这就让满城老百姓不能不对他俩另眼相待。

凌亦非能干,麻山也不差,刚受处分回到老家后的那种强烈的失落感,已经**然无存了,他现在每天过得很实在。全民大饥荒开始后,他才想起当初从巴洛回来时,特意带了一大包巴洛的七匹叶南瓜种子。因为这种七匹叶南瓜巴洛有,大巴山没有,他纯属好奇,才带了一包,几年过去,他差不多把它忘记了。如今却派上了大用场,每天早晚中午他都在河滩上忙碌着,星期天更是全家出动,连中午饭也送到河滩来吃,为了种好这野三关人从未见过的第一季七匹叶南瓜,麻山豁出了命,整整一个冬季他在荒河滩上打了几百个南瓜窝,双手绷了皮,裂了缝,缠上布条接着干,又去四处渣滓堆担来筛得细细的渣肥,填满了一个个南瓜窝。瓜秧刚冒出头,每天早上,太阳还没从东边的峰岭上露出脸儿,他已经把几百窝瓜秧淋了个透。立春一过,一根根肥壮的瓜秧撑起七匹毛茸茸的叶片,满滩一片金黄黄。还没到清明,荒滩绿了,瓜藤儿拉着毛须儿,哧哧满地爬,瓜叶儿托着露珠儿,风吹满滩悉悉苏苏响。山坡上的本地圆南瓜刚下秧,荒滩上的南瓜花儿开了,红粉粉、黄灿灿、像喇叭,每支“喇叭”里伸出根粉嫩的蕊儿,迎风招展,逗得蜂飞,引得蝶舞,也招惹得城里的男男女女像赶场般涌下河滩来看稀奇。

人的一生中能做上一两件能让所有人观注自己的事情,毕竟是件愉悦的事儿。麻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得意过了。得意之余,便给大家讲七匹叶南瓜的种种好处,如何嫩脆,如何比本地南瓜上市早一个月左右,如何不占良田熟土,每年中秋过后河水一退下去,便去刚露出来的荒河滩上打窝下种,等到第二年的端阳前后河水涨起来,南瓜也开始打蔫枯藤了。更重要的是,野三关这地方从古没有,物稀,所以就金贵。讲着讲着,荒滩仿佛在他眼中活了,似一尾巨大的游鱼,截着他在大河中浮动,那无数颗沙粒儿、卵石儿,也全变成了活蹦乱跳的精灵,簇拥着他,热烈地向他呐喊,藤蔓间,到处散卧着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嫩南瓜儿……

七匹叶南瓜成了麻山思想上重要的寄托。他明显地变得充实起来。凌亦非看在眼里,也暗暗为丈夫高兴。

种下河滩两个月后,那头一拨瓜儿就下藤了,瓜儿长梭梭圆溜溜似棒槌,青幽幽嫩葱葱的粘人眼睛,这七匹叶南瓜发疯般地长,每天能摘满满两箩筐,麻山每天摘一挑南瓜担上街,还没进菜市场,半道上就让人给截住买了。麻山还隔三岔五地拿瓜送人,聂瘦石家、许百骧家、聂昆鹤家,包括白老幺,都没少吃他种的七匹叶南瓜。

麻山枪林弹雨里冲杀了十几年,杀敌如麻,没能让人敬重,种了一季七匹叶南瓜,没想却突然间出人头地了。上下班走在街上,也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飞笑脸,还向朋友介绍说:“这位就是在巴河滩上种七匹叶南瓜的老红军。”

听到这样的恭维话,麻山心里既高兴,又隐隐地有些儿发酸。

第二年冬月里,下滩打南瓜窝的人就多了,满河滩人影晃动,到处听得钢钎板锄“唏哩哗啦”地响。麻山给所有下河滩种瓜的人当起了热心的免费技术顾问。而且,他引进的新品种还出了野三关,连通江、南江、巴中都有人专门跑到野三关来跟他学种七匹叶南瓜。

麻山嗜酒如命,常常在院子里独饮。独饮易醉,也难排遣烦愁,有时就站起来朝对门挥挥手,叫许驼背、白老幺,过来陪哥子喝杯酒。一喊,两人就笑嘻嘻地过来了。有许驼背白老幺陪着,麻山就把酒喝得分外快活。有时上了劲,三人还挽起袖子划上几拳。

麻山的儿子正华、英华上了小学,女儿玉华刚进幼儿园。两个儿子都为父母挣脸面,一个个成绩在各自的班里都是拔尖儿的,红红绿绿的奖状贴满了家里的墙壁。

在野三关人的眼里,这一对夫妇还讲究个情调品味,每天夕阳西下时分,凌亦非都要和麻山出去散散步,好像一根摇曳的细柳傍着一块厚重的石墩子。让满街人见了,便不由得咂着嘴儿称赞:“看看,凌医生那两口子,过的才真叫日子!”

4

紧张的三天大考过去,聂继红的名声又一次响遍县城。录取通知书虽然还没有发下来,但聂继红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坚信他一定能考上。因为老师组织对题时证实他考得无懈可击。这样优异的成绩,任何一所大学都会抢着要他的。继红填的志愿是北大和清华。去北京上大学,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早迟罢了。

在继红的精心辅导下已经能把人民日报的社论半生不熟读下来的阮良,去街上买了一个精装硬壳笔记本送给继红。那扉页上还恭恭敬敬地写着一行字:送给我最敬爱的老师和最亲密的朋友聂继红。您永远的学生,阮良。

白小兰也考得不错。她兴奋得很,来菱角巷更勤了。除了晚上睡觉,几乎整天窝在继红的小屋里,门是闩着的,门上的缝隙,也被继红用废报纸糊得严严实实。聂昆鹤去侦察过几次,啥也看不到,啥也听不见。

有时,那屋里也有声音飞出来。继红吹口琴,小兰唱歌,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唱《红梅花儿开》,叽哩咕噜还带弹音,聂昆鹤一句也听不懂。

一天中午,白老幺突然摇着大蒲扇来了。

聂昆鹤请他坐,给了倒了碗白开水,说:“请喝水,我这屋头,没得烟给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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