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山河什么 > 古指纹(第2页)

古指纹(第2页)

捡拾祖宗的记忆。

祖屋在,祭如在。

祭如在,倍思亲。

祭如在,一切在。

醍醐灌顶,“大圆祥”是一座关于生命的起落、脉动、思念、爱、回家等个体情感的博物馆,它在帮助我们记忆、找寻、认知生而为人必须回答的问题。否则,我们活着也是行尸走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所以,我们梭巡在“大圆祥”时,不能像在其他博物馆那样走马观花、嘻嘻哈哈地高声喧哗,应该敛声、缄言,神情庄重。因为我们如同回到祖屋去拜见列祖列宗。……他们也正在考察我们这些子孙们肖与不肖呢,配不配得上传承他们的基因、他们的姓氏、他们的指纹……

(一)

“大圆祥”有八馆一区,分别为门窗匾展区、寻根堂、石雕馆、佛道造像馆、精品馆、家具馆、家训馆、红藏馆、唐卡馆。也许,从第一个展区开始,你便知道它的与众不同:它展示的主要是巴蜀地区的收藏物。它要让人们记住巴蜀人生活与文化的“胎记”及“指纹”。

世间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克隆、领先,唯有“指纹”独一无二。每个人、每个族群、每种文化都有他(它)特有的指纹,这是他(它)们得以立足于世并代代传袭的依据。“大圆祥”不但忠实地保存了巴蜀人的“古指纹”,并复演着他们一代又一代生活的现场。这种“古指纹”同时也是一种文化密码、一座文化基因库,那么以情动人,以美撩人……不是么,师出无名的无边最近的人,我们的列祖列宗并未走远,我们只要借助孝道之心便可拥有一对结实的翅膀,飞到他们身旁,听他们用还带着古声母或古韵母的语言讲述我们生命上游的故事——

这里有上万扇千姿百态、各个朝代的古门。推开一扇门就是那年花开月正圆的一个巴蜀人家。他们的家族有怎样的兴衰?人物有怎样的悲欢?子孙如今在哪里落脚谋生?一扇门的话真多啊,比《一千零一夜》还请听下回分解地每天在制造一个悬念;

那几千扇窗,框定过多少红妆女儿姣好的面容,如子夜的朗月,悬挂在高墙,路过的人能见着她,她却见不着窗下的人;

上百张雕龙绘凤、花团锦簇的古床,可谓睡尽了巴蜀的风花雪月,承受了波诡云谲的爱恨情仇。那些曾青春的肉体与喘息,都成为此刻此处乡野里远近的蛙鸣、夜鸟疾飞的黑影子,在失眠者、熟睡者辗转反侧与呓语间大声叫嚷或偷偷潜行……

那成百上千的云顶、古木梁、撑拱、门楣、匾额、吞口、桌椅、梳妆台、衣橱斗柜、衣帽架、轿、屏风、大石缸、石凳……这些形而下物质的必需,以及释迦牟尼、弥勒、观音、武财神赵公明、妈祖像……这些形而上精神的必需,都在还原一个曾经巴蜀人的世界,活灵活现的动态“清明上河图”。我们的祖先们啊,竟是活得如此活色生香,生机盎然,逸趣横生……只说一个货篮担担吧,便有繁复精美的图案,层层巧设的机关。一个走街串巷的蓝领都把自己的劳动工具制作得这般美艳性感,怪不得能勾引深宅大院里的千金小姐私奔……。便可想象古人们真是些在时间上富得流油的富翁,要不怎么可能把生活的各个细节都拾掇得花红柳绿,奢侈得美不胜收。

更别说他们在精神领域上的用心,虔诚与敬畏让他们把头低下去,一刀一凿地去雕刻他们内心的光,头顶上的神……

释迦牟尼佛——牧女献糜像,讲述的是释迦牟尼当初修道时,饥渴难熬、生命垂危而得两牧女以乳糜供养的佛经故事。它让我想起有人问二十世纪美国著名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人类文明最初的标志是什么?她的回答是:“一段愈合的股骨。”

她说,在远古,如果有人断了股骨,就无法生存,会被四处游**的野兽吃掉。因此,一段被发现的最早的愈合股骨,表明有人将受伤的人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并且花了很长时间跟他待在一起,照顾他,让他慢慢康复。所以,在困难中帮助别人才是文明的起点。

这座牧女献糜像哪里只是在讲述佛经的故事?是在吟唱人与人的相亲相爱!慈悲与仁爱便如造像顶端长着金翅的大鹏鸟,或两侧的飞天、白象,盘旋在我们多灾多难的单薄生命之上,时刻准备着拯救我们于水火之间。像这样有强烈叙事感又造型复杂、精致的石刻雕像,在任何一个博物馆都可被奉为上品,炫耀于世;

海神妈祖像,庞大,甚至是雄壮的,山一般的巍峨!妈祖本是福建沿海一带信奉的神灵,为什么在川渝地区会发现其倩影呢?因为这里曾发生过七次大规模的人口迁徙。遥远的海的子民背井离乡而来,在山的庇佑下他们一边塑起他们的妈祖像,不忘来途,一边与巴蜀土著耳鬓厮磨、生儿育女,终成一体;

绛红色的自在观音像,先在色彩上就先声夺人。她正大仙容、媚而不妖、身姿优雅、丰腴饱满,又是一尊德艺双馨的东方维纳斯,深蕴唐代雕塑的艺术精髓,尤其是“这尊观音造像一改直立或端坐的成规,形态无拘无束,曲右腿于左腿之下”,相当调皮,凸现“自在”二字的真谛。像这样漂亮动人、造型别致、雕艺神奇,携带着人文气息的观音像实在罕见,为艺术极品中的极品;

那座由五百二十五尊彩绘木雕观音组成的“千手观音”坛城,宛若把恢宏灿烂的金字塔挂在了百年“天福”碗厂斑驳的老墙上,把中国人对观音特殊的敬爱挂在了崇高的地方。

“大圆祥”收藏的川渝彩绘木雕造像为全国最多,也是中国川工木雕技艺“简洁有力,粗犷沉静”的集中呈现。他们从千尊神佛中挑选出数百尊明清彩绘木雕观音造像,汇聚成了一座“千手观音”坛城。

记住,这是一座城。一座信仰的城!巴蜀木雕艺术的城!

这五百二十五尊观音像,除了中间一些较大的是以前寺庙中所有的,周围小的全是寻常百姓家里供奉的,也就是说它是千家万户的虔诚之心。当这些“心”在时光中流转,甚至凋零之时,一位叫刘健的人把它们从一些快拆迁的祖屋、快倒塌的敝舍间,双手捧出,捧在手中怕摔了,一颗一颗地请回来——算一算,会有多少次的跋山涉水?多少的八千里路云和月……然后给它们以至高无上的地位,让它们在被世上仰望的高度,发出仁慈的光芒。

五百二十五尊中却多长出了五百二十六尊观音,五百二十六道光。那多长出的一尊和一道光是请神者刘健和我们每一位敬重者内心所拥有的……

这五百二十五尊“千手观音”不仅在彰显我们巴蜀祖先们的信仰情怀,更在抒写他们的审美情趣。他们在家中最神圣之地安置一尊观音像时,也在安置自己对美的亲爱与跪拜的诚挚之心。所以这些用川工木雕技术雕刻出的观音像,对他们既是日常居家的必需品,亦是赏心悦目的艺术品。他们出门入户,被神像眷顾,心从尘土飞扬中开出豆蔻年华的花朵。

(二)

说到这里,川工木雕这个名词呼之欲出。我们必须要辨识它的体貌,如同在人群中凭着川音,一下子就能扑向我们的老乡。

“大圆祥”收藏的木雕藏品,几乎均为川工木雕。

中国的木雕艺术除了东阳木雕、乐清黄杨木雕、广东潮州金漆木雕、福建龙眼木雕被称为“中国四大木雕”之外,还有其他十余个流派,各领**,史上留名。

然而巴蜀这一带独有的川工木雕却少有书籍的记载、系统的梳理,给予其名分。它们就像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没有山头,没有派别,江湖上只隐约回响着它们的声名,却难见其卓越而独特的身影。很多人都还没有认识到川工木雕的价值!但是,低调并不等于低档。恰恰相反,川工木雕的“大刀工”就是一门让人魂不守舍的艺术。

“大刀工”,多飒的名字,像极了流行于巴蜀的那种极端饮食——麻辣火锅,爱恨交织,欲生欲死。它就是川渝人所处的天地、所食的餐饮、所拥有的个性共同养育出的艺术胖儿子,粗犷中不失细腻,豪爽中饱含情义。如同巴蜀人待客一样,朋友来了有好酒有花朵有软绵绵的温柔,敌人来了有吼叫有耳光和猎枪,绝不拖泥带水,拉稀摆带!

“大刀工”雕刻出来的古物们也都是个个“雄起”,古拙、憨朴、道法自然、充满力量与爱情。

川工木雕,尤其是“大刀工”的艺术收藏品在“大圆祥”比比皆是,琳琅满目。它们的豪气干云、细腻婉约,艳与寂都在这里叹为观止——

“云顶,即三角建筑侧面墙的尖顶梁,云顶的大小决定了房屋的大小……”。“大圆祥”有着到目前为止拆卸下的建筑之中最大的云顶——云顶王。然而它身躯巨大带来的震撼,都不及它上面雕刻艺术的炫目。那是刀恰逢木头创造出来的伊甸园、极乐世界:花朵繁茂,枝藤狂野,鸟兽活泼。那些花草的清香,被娇羞的风从几百年前吹过来,流连于我的面容上,连我的面容也变得娇羞起来。

“隔扇雕花门,古代建筑之中的房间门,是房间与房间、房间与庭院区别划分的界限。是中国传统建筑中的装饰构件之一,从民居到皇家宫殿都可以看到的。上面雕刻的图案都是‘图必有意,意必吉祥’。比如蝙蝠、宝瓶都谐音为福与平安。宝瓶里插着花,寓意为花开富贵。”我们的祖先在表达他们的诉求时,婉转又深邃,感性又艺术。或许觉得只有这样,神灵们听着时才顺耳,而不觉得他们过于贪婪。

这些雕花门大多为镂空雕,甚至有三层的镂空雕,雕工精湛细腻已到极致。图案的复杂、立体感,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它们让我联想起从十六到十八世纪一直在欧洲漫步的巴洛克和继承者洛可可之风,浪漫、亲切、柔性,蹦跶着享乐主义色彩的“凌乱之美”,在运动与变化中把人内心的呼啸奉为了神明。

木雕工艺门“刘海戏金蟾”中刘海完全就是个调皮的川渝汉子形象。他回首的动姿,一脸嬉笑的得意,完全是在上演巴蜀乡坝头村民间打打闹闹的情节、娱乐至上的精神。这就是巴蜀人要的大俗;

而“踏雪寻梅”门,雕刻的故事出自明晚期小说家张岱《夜航船》里的记载,说的是孟浩然情怀旷达,常冒雪骑驴寻梅,曰:“吾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孟浩然最终悟了,他所寻找的梅未必绽于树枝,或许就是大雪天里,他在沙滩上来来回回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心缝间有花,花便在举手投足间满天盛放。推绎为:心尖上有诗,诗便青翠欲滴……这扇门就是巴蜀人要的大雅。

俗中藏雅,雅中蕴俗,雅俗兼容,巴蜀人海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