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孟邹高兴地说:“吴稚晖是国民党内说得上话的元老,又是陈独秀的老朋友,当初延年乔年兄弟俩去法国勤工俭学,正是他帮的忙。就算念着这点旧情,我想他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当夜,吴稚晖独自在大书房里看书,秘书进屋,将一封信件呈上,说:“先生,这是胡适给你的一封紧急信件,请你出面救助陈延年。”
吴稚晖吃了一惊:“救谁——陈独秀的大公子?”
“是,陈延年被上海警备司令部抓去了,现在正关在龙华监狱里。胡适请你出面救救他。”
吴稚晖一把抓过信件,匆匆看罢,冷冷哼了一声,说道:“延年、乔年早就辜负了我对他们的期望,像他们的老子一样,转向了苏俄共产主义,我对他们是恨在心头!想不到,已经落网的陈延年,今天居然求到我手上来了。我今天要救了陈延年,岂不成了共产党人的大救星?可我吴稚晖,此生注定,只能成为共产党的掘墓人。”
吴稚晖拿过信笺,提起狼毫,挥笔疾书:“杨虎小弟如晤:今日闻尊处捕获陈独秀之子延年,不觉称快!延年发生额下,厥壮极陋,恃智肆恶,过于其父百倍……”
吴稚晖写罢信,将信装入信封,交与秘书:“你马上送到警备司令部,交到杨虎手中。”
而就在吴稚晖的信还未送到杨虎手中时,陈延年的身份已经暴露无遗。
“陈延年!”杨虎对着被狱警带进办公室的陈延年当头棒喝。
陈延年神情一震,望着杨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陈延年是谁。”
杨虎冷笑一声:“把姓韩的带上来。”
满身血污的韩步先被狱警押了进来,他浑身颤抖,见到陈延年,忙将眼睛转向杨虎,有气无力地说:“他就是——陈延年。”
“无耻!叛徒!”陈延年破口大骂韩步先……
1927年6月28日,陈独秀在汉口西门子鲍罗廷寓所召开中央政治局紧急会议,研究应对时局的办法。李维汉、邓中夏、蔡和森、柳直荀、周恩来、张国焘、吴玉章、任弼时、毛泽东等人出席会议。
陈独秀说道:“今天,我们召开中共中央常委扩大会议,除了在汉的常委、中委,国际代表,少共国际代表也都出席。由于情况紧急,本次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讨论形势恶化后,如何保存和发展农村革命力量的问题。”
任弼时霍然起身,举着一份文件大声说:“独秀同志,我强烈要求,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公开宣读共青团的《政治意见书》。”
陈独秀双眼瞪着年轻的任弼时,沉下脸道:“我知道这份政治意见书,是你任弼时起草的。我也知道这份《政治意见书》的主要内容,是批评中央回避农村土地革命问题……”
“可是,”任弼时打断陈独秀:“你知道并不等于其他的常委全都知道,所以我认为完全有必要,在会议上公开宣读。”
陈独秀大怒:“你们这帮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懂得什么?弼时同志,我郑重地提醒你,我陈独秀现在还是党中央总书记,你要明白,我们的组织原则是党领导团,而不是团领导党!”脾气暴躁的陈独秀越说越生气,一把从任弼时手中抓过《政治意见书》,“唰唰”撕得粉碎。
柳直旬惊诧地问坐在旁边的张太雷:“怎么回事?老头子怎么这么大肝火?”
张太雷低声说:“还不是因为共产国际的‘五月紧急指示’闹的,斯大林命令中共实行土地革命,动员千百万农民起来没收地主富农的土地,组建一支由八个师或十个师组成的红军武装,组织革命法庭惩办反动军官。老头子认为斯大林不了解中国的国情,中国革命应当由中国共产党自己来领导,在自己不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对国民党贸然采取暴力行动,必然招致国民党军队的武力镇压,其最终结果只能给党带来巨大的损失。可是,他的这一意见却遭到共产国际的尖锐批评,所以近段时间以来总是火气冲天,一遇不顺心情的事就暴跳如雷,大骂一通。”
柳直旬听罢惊奇不已:“这么重要的指示,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张太雷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许多人至今都还蒙在鼓里。”
在蒋介石已经在上海公开向共产党人大开杀戒,武汉国民政府中的反动军官也蠢蠢欲动,相机响应。在中国大革命形势急剧恶化的形势下,为解救革命危局,联共(布)中央政治局于1927年5月30日作出关于中国问题的决定,其内容包括:
1。坚决主张实际占领土地,但只应没收大、中土地占有者的土地,不要触及军官和士兵的土地;还必须同“过火”行为作斗争。
2。从下面多吸收一些新的工农领导人加入国民党中央,以改变国民党目前的构成。
3。动员两万共产党员,再加上来自湖南、湖北的五万革命工农,组建几个自己可靠的新军。
4。要成立以著名国民党人和非共产党人为首的革命军事法庭,惩办同蒋介石保持联系并唆使士兵去迫害人民的反动军官。
这就是著名的“五月紧急指示”。
陈独秀看到共产国际传来的电报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不是强逼着我们拿鸡蛋往石头上碰么?
6月7日,他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如何答复五月指示。他说:“电报表明,莫斯科完全不了解中国的实际情况。”他全面解释不能执行这一指示的理由,指出农民运动的“过火行为妨碍了土地问题的解决”,应当先纠正过火行为,否则不能谈及土地问题。“国民党的领导是在党的代表大会上选举产生的,现在我们怎么能改变它呢?”在我们不能同军阀将领断绝往来的情况下,“没有可能建立自己的武装力量。而组建革命法庭惩办反动军官,实际上也是不可能的”。最后表示:“我们衷心赞同指示,但问题是我们党未必能够贯彻执行。”
陈独秀等表面上肯定了“五月紧急指示”精神,但又担心引起同武汉国民党的分裂,主张应当服从国民党。陈独秀对“五月紧急指示”实际上采取了完全拒绝的态度。
当时,除共产国际代表罗易外,部分中央政治局成员和鲍罗廷、维经斯基等也都认为莫斯科太不了解中国的形势,“五月紧急指示”根本无法执行”。
6月1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再次开会讨论共产国际的“五月紧急指示”。陈独秀根据政治局意见发出《致共产国际电》,指出:“你们的指示是正确而重要的,我们表示完全同意;中国共产党要设法建立民主专政,但在短时期内不可能实现。用改组的办法驱逐汪精卫尤其困难”。“如果我们同他们分裂,要建立我们自己的军事力量将是很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
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与共产国际代表在汉口召开联席会议,陈独秀说:“莫斯科的指示我弄不明白,我不能同意。莫斯科根本不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重申目前党在政治上的独立是不可能实现的,“群众运动也应当服从国民党。”“如果我们想取得政治独立,那我们就应该退出国民党。”
陈独秀公然对共产国际“五月紧急指示”说不,令斯大林和共产国际十分恼怒。6月18日,苏联《真理报》发表布哈林的讲话,公开指责陈独秀对共产国际的指示“阳奉阴违,执行不力”。罗易认为,中共的答复电报,“只是表面上接受”共产国际的电令,实质上并没有真正解决执行问题。接着,罗易向斯大林控告陈独秀,从而直接导致陈独秀被迫下台。
总体上看,五月指示提出了挽救时局的关键问题,从理论上讲有其积极意义,但幻想依靠汪精卫集团同中共合作来执行这些指示,事实上是与虎谋皮,是根本办不到的。按照陈独秀的话说,这“等于想在粪缸中洗澡”。
陈独秀继续说道:“要在农村发展武装,湖南是重点,所以必须加强湖南农协的领导,对其进行改组。可由国民党中央农民部派人去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