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又像是被投入滚烫的岩浆。林默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寸寸碾碎,灵魂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灼烧。丹田气海破碎的剧痛早己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彻底的消亡感。体内那狂暴肆虐的噬之力,连同那充满蛊惑与恶毒的魔神意志碎片,被他以决绝的意志强行拖拽着,一同沉向灵魂最幽暗的深渊。这不是力量的释放,而是彻底的封禁——以自身为牢笼,以生命为锁钥。
“蝼蚁!你会后悔的!你会永坠无间!”魔神意志的咆哮在灵魂深处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声音却在迅速减弱,被一股更古老、更温和的力量所覆盖。
“孩子……睡吧……都结束了……”母亲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像一层温暖的茧,包裹住他濒临破碎的意识,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体内的风暴。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足以将灵魂都焚毁的剧痛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
林默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央,身下是冰冷的、浸透了鲜血的土地。阳光有些刺眼,天空是久违的澄澈的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一股钻心的虚弱感瞬间传遍全身。丹田处空空荡荡,曾经汹涌澎湃、让他又爱又恨的力量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左眼也不再灼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触感正常,视野也没有了那层挥之不去的血色滤镜。噬之力,连同那如跗骨之蛆的低语,真的……沉寂了。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牵扯着胸腹的伤口,让他痛得蜷缩起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后背那支深入骨肉的弩箭,不知何时己经脱落,只留下一个狰狞的、仍在渗血的窟窿。
“默……默哥?”一个颤抖的、带着极度不确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艰难地转过头。林清雪蜷缩在不远处一块倾倒的石板后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曾经盛满恐惧的大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未散的惊悸,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还活着。这个认知让林默心头微微一松,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淹没。他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林默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来人——楚风。
楚风依旧穿着那身玄色锦袍,只是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上面沾染了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低头看着地上虚弱不堪、如同废人般的林默,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你……真的这么做了?”楚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他亲眼目睹了林默自毁丹田,将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连同魔神意志一起封入灵魂深渊的全过程。那决绝的姿态,那承受着非人痛苦却始终没有放弃的眼神,深深地震撼了他。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此刻的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楚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清雪几乎以为他要再次动手。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暗红能量漩涡。只有一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暗红色气流在他指尖萦绕,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种奇异的、温顺的波动。这不再是毁灭的力量,更像是一种……守护的余烬。
“它……安静下来了。”楚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指尖那缕微弱的气流,眼神复杂难明,“魔神意志的咆哮消失了。那股催促我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被压制了。”他猛地攥紧拳头,那缕气流瞬间消散。“你封印了它,也……压制了它对我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