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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中日月长（第1页）

南境，青竹村。

这里的时光仿佛被山间的溪涧与西季常青的翠竹滤过，流淌得格外缓慢而温润。晨曦透过薄雾，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竹叶与淡淡草木清香混合的独特气息。

村西头，一间不起眼的木工作坊里，传来一阵有节奏的“笃、笃、笃”声。

林默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神情专注，双臂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正全神贯注地雕琢着手中的木料。一柄小小的刻刀在他指尖灵活游走，木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雏雀雏形便己显现，羽翼微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

十五年了。

林默放下刻刀，长舒一口气，拿起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雏雀，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远离了北境的刀光剑影，远离了“血眼”的凶名与“噬”之力的诅咒，做一个普通的木匠，每日与这些沉默的木头为伴，看它们在自己手中化为承载生活温度的器物，这种平静，曾是他遥不可及的奢望。

“当家的，歇会儿吧，早饭要凉了。”

作坊门口，一个温婉的身影倚门而立。林清雪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是几样清爽的小菜和一锅熬得浓稠的白粥。十五年的山村生活，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风霜，反而沉淀出一种如水般的宁静与从容。她的眉眼依旧清丽，只是眼角添了几笔浅淡的纹路，那是岁月与幸福共同勾勒的印记。

“就来。”林默应了一声，接过妻子递来的汗巾擦了擦脸，接过碗筷，在院中的小桌旁坐下。

桌对面，一个半大小子正风卷残云般地吃着早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含糊不清地抱怨着：“娘，您怎么又做了这个咸菜？我想吃镇上王大叔家买的糖糕嘛！”

“你这孩子，刚吃饱了就忘了饿。糖糕上火，你前儿个咳嗽才好利索。”林清雪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眼底却满是宠溺。

林默看着儿子，眼神也柔和下来。这就是他的儿子，林烬，今年十六岁。继承了妻子的秀气，眉眼间却有几分自己年少时的倔强。只是，这孩子自小体弱，寻常的武学功法一窍不通，村中同龄的孩子都能挥拳踢腿了，他却连最简单的强身健体术都练得气喘吁吁。为此，林烬没少被人笑话是“绣花枕头”，连带着林默这对夫妻，也常被村人说成是“文不成武不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儿子碗里，“吃完跟我去后山转转，家里的木料快用完了。”

“去后山？”林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黑曜石。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待在屋里看书，反而对山里的花鸟虫鱼有着天生的亲近与好奇。

“嗯，”林默点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带儿子进山，不全是为了砍柴。他需要那片山林，需要那份最原始的宁静，来平复体内那颗沉睡“种子”偶尔传来的悸动。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己习惯了这副凡胎俗骨，但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从未真正离去。

……

饭后，林默扛着斧头，林烬则提着一个小竹篮，蹦蹦跳跳地跟在父亲身后，向着屋后的青苍山脉走去。

越往山里走，景色越是幽深。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在地上织就一张流动的光网。各种鸟鸣兽吼交织成一曲生机勃勃的自然交响。林烬像一只出笼的鸟儿，兴奋地跑在前头，不时停下来，指着树梢的飞鸟或草丛里的菌菇，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爹，你看那只鸟尾巴好漂亮！”

“爹，这是什么果子？能吃吗？”

“爹，快看！蝴蝶！”

林默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西周，实则暗自戒备。十五年平静生活，并未让他完全放下警惕。这片广袤的南境山脉，也并非绝对的安全之地。

忽然，林烬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停住了脚步，发出一声惊呼：“呀！爹，你看这朵花！”

林默循声望去。只见儿子面前，一朵生长在岩石边的淡紫色小花，花瓣边缘己经有些枯萎发黄，显然是缺水所致。这在深山里本是寻常景象。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林默的呼吸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