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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朱晦庵(第3页)

又说:

这道理无所不该,无所不在,所以圣人教人要博学。(《语类》卷一一七)

人如何不博学得?若不博学,气质纯底,将来只成一个无见识底呆人。若是意思高广底,将来遏不下,便都颠了。

博学便是要向外穷理。只教人识心,把向外的门关了,又无异是把心也制死了。所以说:

若只收此心,更无动用生意,又济得什么?

又说:

心要活,活是生活之活,对着死字。活是天理,死是人欲。

人心向外识理是活的,是天理自然。若闭门兀坐,块然牢守此心,求其静定,那反是人欲,反而是死了。朱子对身心内外之辨,亦有极透辟的解答。他说:

身心内外,初无间隔。所谓心者固主乎内,而视听言动出处语默之见于外者,亦即此心之用而未尝离也。今于其空虚不用之处,则操而存之,于其流行运用之实,则弃而不省,此于心之全体,虽得其半而失其半矣。然其所得之半,又必待有所安排布置,然后能有,故存则有揠苗助长之患,否则有舍而不芸之失,是其所得之半,又将不足以自存而失之。(《文集》卷四十五《答杨子直》)

此种见解何等爽朗?正为当时一辈学者,把孟子“存心”“收放心”云云的真实含义误解了,认为心即是理,只要把此心收回存着,便是把柄在手,一了百了,所以朱子说:

只存此心,便是不放,不是将已纵出了底依旧收将转来。旧底已是过去了,这里自然生出来。

心是活的,如流水般,只流动自然能生,朱子此说对心体看得极真切。他说:

如浑水自流过去了,如何会收得转,后自是新底水。

故存心、收放心,只是要此心能活,能流动,能生新,不是要死守,不是:

捉取此物藏在胸中。(《文集》卷四十五《答廖子晦》)

操存只是教你收敛,教那心莫胡思乱量,几曾捉定有个物事在那里?(《语类》卷一一七)

又说:

不是块然守定这物事在一室,关门独坐,便可以为圣贤。自古无不晓事底圣贤,亦无不通变底圣贤,亦无关门独坐底圣贤。圣贤无所不通,无所不能,那个事理会不得,所以圣贤教人要博学。(《语类》卷一一七)

朱子千言万语,还是归到“博学”上。那时人正为认心即是理,只要反而求之,故谓读书不是紧要事。朱子勉人博学,自然要奖励人读书。他说:

人心知此义理,行之得宜,固自内发。人性质有不同,或有鲁钝,一时见未到,得别人说出来,反之于心,见得为是而行之,是亦内也。人心所见不同,圣人方见得尽,岂可一一须待自我心而出,方谓之内。(《语类》卷一二四)

简策之言,皆古先圣贤垂教无穷,所谓先得我心之同然者。凡吾心之所得,必以考之圣贤之书,脱有一字不同,更精思明辨,以益求至当之归。(《文集》卷四十二《答吴晦叔》)

朱子此等话,固像在竭力教人向外格物穷理,博学读书,其实一切都是尽心工夫。惟其如此才能真尽心,真识心。而当时学者不了此义,总认为有一心体存在,若认识了,则一切理自然从中流出,不烦再有研寻。朱子力斥此见。故说:

心固不可不识,然静而有以存之,动而有以察之,静存动察,是朱子常爱说的话。则其体用亦昭然矣。近世之言识心者则异于是。盖其静也,初无持养之功。其动也,又无体验之实。但于流行发见处认得顷刻间正当意思,便以为本心之妙不过如是,擎夯作弄,做天来大事看。不知此只是心之用耳。此非“心之体”,仍只是“心之用”,此辨极精辟。此事一过,此用便息。岂有只据此顷刻间意思,便能使天下事事物物无不各得其当之理?禅宗“作用是性”,正谈在此处。(《文集》卷五十六《答方宾王》)

因此朱子极不喜欢人讲彻悟心体那种渺茫话。彻悟心体的另一说法,便是所谓“见道”。朱子说:

道不是有个物事闪闪烁烁在那里。(《文集》卷四十五《答廖子晦》)

大抵这些讲顿悟见道的人,又爱说他是从源头上明白了,朱子又力斥其说。他谓:

如吾友所说,从原头来,却要先见个天理在前面,方去做,此正是病处。是先有所立卓尔,然后博文约礼也。若把这天理不放下,相似把一个空底物,放这边也无顿处,那边也无顿处。这天理说得**漾,似一块水银,滚来滚去,捉那不着。又如水不沿流遡源,合下便要寻其源,凿来凿去,终是凿不得。(《语类》卷一七)

所以朱子对心体、道体、天理、大本大原那些空头话,最不喜人讲0他说:

性命之理虽微,然就博文约礼实事上看,亦甚明白,正不须向无形象处东捞西摸,如捕风捉影,用意愈深,而去道愈远。

若真要讲吃紧人生,朱子教人“博文约礼”才是在人生上真吃紧。所以,朱子虽尽教人博文约礼,格物穷理,好像尽向外面事事物物上用工夫,但朱子对于心的一边,实在一些也不看轻,不放松。他说:

心与理一,不是理在前面为一物,理便在心之中。若理在前面为一物,便要如朱子所说在本原上硬凿了。(《语类》卷五)

此心虚明,万理具足。外面会得者,即里面本来有底。所以我们若真个落实在人生实际的事为工夫上看,则朱子的话,实在一句也不错。只有朱子,能把宋代理学家的一切说法,切实上通到先秦儒孔孟传统。也只有朱子才真能辟佛,把佛家尤其是禅宗的种种病根,都挖掘净尽了。后人都称程、朱为“理学”,陆、王为“心学”,其实朱子讲心学方面的话是最精采的。他讲理先于气的本体论上,我们通其全体而观,也可说他讲的是“理气浑合的一元论”,也可说其是讲的“性理一元论”,与先秦儒之“德性一元论”,还是一意相承。只是先秦时代重用一“德”字,朱子重用一“理”字,那是时代演进使然。明儒罗整庵,力尊朱学,但想驳正他理先于气的说法,这是整庵也不真懂得朱子。以后如清儒颜习斋、戴东原,他们所攻击朱子的,其实正是朱子当时在竭力攻击别人的,那又何曾真搔到前人的痛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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