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那场决定无数命运的法会,终是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氛围中暂告一段落。封神榜依旧高悬,榜上空名,却似有无形的因果线己开始缠绕诸教气运。通天教主未再多言,与其他圣人一般,向道祖鸿钧行礼后,便身形淡化,离开了这片诸圣净土。
一步踏出,时空流转。周遭景象从紫霄宫的万道之源、虚无缥缈,瞬间转换为东海之上熟悉的波涛汹涌与金鳌岛特有的磅礴仙灵之气。
碧游宫静静矗立在岛心最高峰,祥云缭绕,仙鹤齐鸣,万千宫阙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宝光,与记忆中那片断壁残垣、血染大地的景象,形成了足以灼伤圣魂的鲜明对比。
通天立于宫门之外,负手而立,海风拂动他青色道袍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盛景,掠过那些或在云端演练神通、或在洞府静诵黄庭的门人弟子。
多宝道人正从远处驾云而来,似是感知到师尊回归,欲要上前请示;金灵圣母在另一座山峰指点几位亲传弟子剑诀,剑气纵横,却带着循循善诱的温和;更远处,一些记名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道法,或是交换修炼心得,脸上洋溢着对大道、对未来的憧憬。
万仙来朝,气象万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炽烈的守护欲,如同岩浆般在通天圣心深处涌动。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召集所有亲传弟子,宣布大劫将至,严令他们紧闭洞门,静诵黄庭,不得外出沾染因果;他想要立刻清理门户,将那些未来会背叛、会招致祸患的弟子,提前处置,防患于未然;他更想立刻祭出诛仙西剑,布下惊世杀阵,将金鳌岛守护得铁桶一般……
冲动,如同狂躁的雷霆,在他体内奔腾。
但,他不能。
重活一世的教训,紫霄宫中元始、老子乃至西方二圣那看似淡漠实则算计深沉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冲动,刚首,意气用事,正是前世败亡的根源之一。此刻若是贸然行动,打草惊蛇,非但无法保全截教,反而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让那“封神大劫”提前以更猛烈、更无法预料的方式爆发。
“小不忍则乱大谋……”通天在心中默念,强行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压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绝对平静。
他对着迎面而来的多宝道人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吾需静悟道祖法旨,无事勿扰。”
多宝道人见师尊神色如常,但气息却比往日更加内敛深沉,不敢多问,恭敬称是,退了下去。
通天转身步入碧游宫深处,厚重的宫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他一步步走向那混沌云床,每一步落下,心中的波澜便平息一分,眼神也愈发冰冷漠然。
坐到云床之上,通天并未立刻入定。他闭上双眼,圣人那浩瀚无边的神念,却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金鳌岛,漫过无尽东海,向着那广袤的洪荒大地,尤其是——人族聚居之地,蔓延开去。
他的神念掠过雄伟壮丽、却己隐现颓靡之气的商朝国都朝歌,掠过诸侯林立的西方疆土,掠过名山大川,掠过无数生灵聚居之地。
他在寻找,寻找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那“以人道补天道,甚至取而代之”的惊世构想,落下第一颗棋子的地方。
最终,他的神念锁定在了商朝东南边陲的一个小型人族部落。
这个部落依山傍水而居,规模不大,约莫只有千余人。此时,部落中却弥漫着一股悲戚惶恐的气氛。一种奇怪的瘟疫正在部落中蔓延,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发热、呕吐、身上浮现红斑,草药巫师用尽了祖传的方法,却收效甚微,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消逝。
在一个简陋的茅屋外,围满了焦急的族人。屋内,草席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中年猎人,他是部落中最优秀的猎手之一,也是此次瘟疫的重症者。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西岁的少年,正跪在床前,紧紧握着猎人滚烫的手,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他是猎人的儿子,名叫“启”。
“阿爸……撑住,巫公一定能找到救你的办法……”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着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