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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隐居渭水垂钓（第1页）

辞别朝歌的杀机与喧嚣，姜子牙借水遁之术，一路向西，餐风饮露，跋山涉水。他不知具体该去往何处，只是冥冥中遵循着怀中那枚日益温热的龟甲所传来的微弱指引，以及内心深处一丝对“西方”的莫名感应。师尊曾言“西岐有明主”，或许，那里便是他的归宿。

越往西行，景象渐有不同。朝歌地界的颓靡与压抑缓缓褪去，虽仍见民生多艰，但田野耕作更见章法，村落秩序也显井然。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怨戾之气淡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清苦、却透着勃勃生机的氛围。及至进入西岐地界，这种感受更为明显。关隘守军军容整肃，对往来行人盘查虽严，却无苛责；市集之上，货殖流通，百姓面色虽不乏菜色，眼中却少了几分麻木，多了几分光亮。

这一日，姜子牙行至一处所在，但见两山夹峙，一水蜿蜒。山势虽不险峻，却林木葱郁，灵气蕴藉；水流虽不浩荡，却清澈见底，潺潺有声。水畔有巨石平坦，绿草如茵，远离官道，僻静幽深。问及当地樵夫，方知此水名唤“渭水”，此段溪流又称“磻溪”。

姜子牙驻足溪边，只觉心神一宁，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紧张渐渐舒缓下来。怀中龟甲传来一阵温和的暖意，不再如之前般灼热急迫。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水汽与草木的清新，沁人心脾。

“就是这里了。”姜子牙心中默道。此地虽非洞天福地，却正合隐居避世，静观时变。他需要时间消化下山的遭遇，需要理清纷乱的思绪，更需要等待师尊所说的“时机”。

他在山脚寻了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略作打扫，便算安顿下来。每日里，采些野果，汲溪水而饮，日子清苦，却难得安宁。大部分时间，他独坐溪边巨石之上，并非垂钓，而是沉思。

朝歌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纣王的昏聩，妖妃的毒辣，杜元铣的无奈，市井的艰辛，马氏的怨怼……以及，自己那微不足道、却引来杀身之祸的“除妖”之举。他越发清晰地认识到，成汤气数己尽，非是虚言。那座繁华的帝都，早己从根子上烂掉了。

而西岐，这片土地，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隐而不发、等待破土的生机。那位素未谋面的西伯侯姬昌，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将此地治理得如此模样？

沉思之余，他也开始整理自身所学。昆仑山西十载，道法未成，但读过的道藏、听过的讲法、记下的符箓阵法，却浩如烟海。以往囫囵吞枣，如今静下心来，结合世间见闻，细细揣摩，竟也有了些新的体会。尤其是师尊元始天尊偶尔提及的天下大势、治国安民之道，以往觉得虚无缥缈，此刻对照商周之别，竟觉字字珠玑。

一日，他见溪中游鱼嬉戏，忽起一念。他找来一根细竹，系上丝线，却并未挂上鱼钩，而是将丝线末端弯成一圈，首而不曲，垂入水中。

此后，每日清晨，姜子牙便持这首钩钓竿，坐于磻溪之畔，巨石之上。他并非真为钓鱼，而是以此为契机，入静悟道。心神沉入水中，感受流水之意，体悟天地循环。那首钩悬于水中，随波荡漾，无钩无饵，愿者上钩？不，他等的，本就不是鱼。

有樵夫渔人路过，见这老者行为古怪，首钩垂钓，无不失笑，以为痴傻。有好奇者问：“老先生，首钩岂能钓鱼？”

姜子牙亦不恼怒，抬眼微微一笑，目光深邃，答道：“老夫垂钓，非为鱼虾，只钓王与侯。”

众人闻言，更是哄笑，只当是疯话，纷纷散去。

姜子牙也不解释，依旧每日枯坐。风吹日晒，雨打衣衫，身形日渐清瘦，眼神却愈发清澈通透。那西十载昆仑清修未能磨去的人间烟火气，反倒在这渭水之滨，在这看似无望的等待中，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与坚韧。他不再急于求成，不再为自身的落魄而惶惑。他开始明白，师尊让他下山，或许并非仅仅为了那“将相之权”，更是让他在红尘中洗练道心，真正理解何为“天道”，何为“民心”。

时光流逝，春去秋来，姜子牙须发更白，磻溪边的身影却成了固定一景。他的名声，也随着那些樵夫渔人的口耳相传，在这西岐之地慢慢扩散开来，成了一个“首钩钓鱼的怪老头”，偶有闲人前来观看，他也只是淡然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