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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天灾朝歌逢大旱（第1页）

鹿台风波未平，一场更为酷烈的天灾，如同悬顶之剑，骤然降临朝歌及其周边广袤区域。

自暮春起，天空便吝啬得不见一丝云彩。往年的绵绵春雨失了踪迹，炽烈的太阳日复一日地高悬，炙烤着大地。河流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干涸龟裂的河床。田地里，刚刚抽穗的禾苗蔫头耷脑，叶片卷曲焦黄。井水变得浑浊不堪，甚至许多浅井己然见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焦躁的气息，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起初，人们还存着侥幸，期盼着一场及时雨。然而，一月过去，两月过去……天空依旧湛蓝得令人绝望。旱魃为虐，赤地千里！灾情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粮食绝收，牲畜倒毙，渴毙者的尸体开始出现在荒野路边。无数灾民扶老携幼，涌入朝歌城乞食，将这座本就因北海战事和鹿台工程而人心惶惶的都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哭喊声、哀嚎声、争夺食物的打斗声，日夜不绝。瘟疫的阴影，也开始在污秽拥挤的角落里滋生。

九间殿上，往日关于权谋党争的喧嚣，被一种更为沉重的恐慌所取代。各地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来，字字血泪，皆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惨状。纣王起初还怒斥地方官无能，后来连怒斥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烦躁地挥退臣工，躲回寿仙宫，试图用酒色麻痹自己，眼不见为净。费仲、尤浑之流，除了高喊“陛下息怒”、“祈雨禳灾”的空话，拿不出任何实质对策，反而加紧盘剥尚存一丝元气的地区，为修建鹿台和满足宫廷用度，使得灾情雪上加霜。

朝堂之上，真正忧心忡忡、试图有所作为的，只剩下代理朝政的商容、比干等寥寥数人。然而，面对如此浩大的天灾，人力显得何等渺小！开仓放粮？国库本就因战事空虚，仓廪存粮有限，面对潮水般的灾民，不过是杯水车薪。组织祈雨？祭坛筑了又筑，巫祝跳了又跳，天空依旧烈日炎炎。一切传统的救灾手段，在持续数月的大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朝歌。仿佛成汤六百年的气数，真的要在天怒人怨中，燃烧殆尽了。

夜深人静，商容府邸的书房内，灯火依旧。老人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比应对鹿台刁难时更加憔悴。他面前摊着厚厚的各地灾情汇报，每一卷竹简都似有千钧重，压得他喘不过气。窗外隐约传来的饥民哀嚎，如同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成汤吗？”商容抚摸着竹简，老泪纵横，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空有治国安邦之志，却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百姓在死亡线上挣扎。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近崩溃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不是源于绝望的幻想，而是那场奇梦中所得、己被他融入《治国策》的某些零散知识——关于水利，关于应对旱魃的古老智慧！

梦中所得，并非只有治国方略，更有许多看似细微、却关乎生存的根本技艺。其中便有关于寻找地下水源、修筑陂塘蓄水、制作简易提水工具、乃至在极端干旱下如何收集露水、保存体力的法门！这些知识，在当时著书时，觉得过于琐碎，未及深究，此刻在绝境中，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骤然亮起！

“不对！还未到绝路！”商容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快步走到一幅粗糙的朝歌周边山川地势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道河流、每一处山谷。依据梦中所得的原理，他快速推演着：何处地下水位可能较高？何处地形利于修筑小型堤坝，拦截可能残存的山涧细流？如何组织民力，挖掘深井？如何利用现有的沟渠系统，进行最有效的水源分配？

“杨任！快！取我标注过的舆图来！”商容声音沙哑却带着急迫。

门生杨任早己被灾情折磨得心神不宁，闻声连忙将老师平日研究水利时做过标记的更为精细的图纸取来。

商容伏案疾书，将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水利知识，结合朝歌周边的具体地理，迅速转化为一套紧急抗旱方略：

其一，广掘深井。他依据地势高低与地质特点，在图上圈出数十处最有可能挖出深水的地点，下令集中青壮，不惜工本，向下深挖，以求找到稳定的地下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