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朝会散去,天庭的旨意却己化作无形的涟漪,荡向三界。玉帝虽未明示,但“查明根源,观其后效”八字法旨,己让相关仙司绷紧了神经。此事牵扯“异数”,又正值封神杀劫敏感时期,由不得丝毫怠慢。
奉命牵头此事的雨师,不敢专断,思忖片刻,便前往三十三天之上的离恨天兜率宫外,求见老君,实则意在请示常随老君左右、又善于周旋调解的太白金星。老君无为,并未现身,只传出一道意念,示意此事由太白金星协理即可。
太白金星领了法旨,出了兜率宫,手持拂尘,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凝重。他久随老君,深知天道玄机,最是明白这“异数”二字的份量。尤其是在这节骨眼上,朝歌城出现疑似抗衡天灾、凝聚异气之人,其背后是否牵扯圣人博弈,犹未可知。玉帝命“查明根源”,便是要摸清这“异数”是偶然天成,还是有意为之。若是后者,其目的何在?背后站着谁?
“也罢,老朽便走上一遭,亲眼看看这凡间‘异数’,究竟是何光景。”太白金星自语一句,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光,悄无声息地坠下九天,首往南瞻部洲朝歌城而去。他未摆仪仗,未显神通,只收敛了周身仙光,化作一个手持卦幡、身着朴素道袍、慈眉善目的游方老叟,混入了通往朝歌的流民队伍之中。
甫一落地,一股混杂着尘土、汗臭、绝望与焦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官道两旁,饿殍时有可见,面黄肌瘦的灾民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眼神麻木。龟裂的田地,干涸的河床,枯萎的草木,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荒芜画卷。空中烈日如火,炙烤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太白金星虽见惯沧海桑田,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恻隐。天道循环,劫数使然,但亲眼目睹生灵涂炭,终究不是滋味。他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暗中运转神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细细体察此地方方面面。
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越靠近朝歌城,虽然灾情依旧严重,流民依旧众多,但秩序却相对井然了许多。官道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用草木搭设的简易粥棚,虽只是清汤寡水,却也有官吏模样的人维持秩序,按人头发放,避免了疯狂争抢。沿途可见一些深挖的土坑,似在寻找水源,更有许多青壮在官吏组织下,挖掘沟渠,修筑小型土坝,虽然效率低下,却显得有条不紊。
“老丈,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一个瘦弱的孩子拉住他的衣角,眼神哀求。
太白金星化身的老叟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半块干粮递过去,顺势问道:“小娃娃,这粥棚和挖井,是何人主持?竟这般有序?”
那孩子狼吞虎咽,含糊道:“是……是商容老爷和王叔比干老爷下的令……说不能等死,要自己找水活命……”
商容?比干?太白金星心中一动,正是雨师奏报中提及之人。他继续前行,留意倾听流民和底层小吏的交谈。言语间,对“商容公”、“比干王叔”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虽依旧困苦,却少了几分彻底的绝望,多了几分“想办法活下去”的韧劲。
“商容公真是好人啊……要不是他让人挖出那口深井,我们村早就死绝了……”
“王叔比干亲自来看过水渠,说挖通就能引山涧水过来……”
“唉,可惜陛下要修那劳什子鹿台,不然商容公还能多做些事……”
零零碎碎的信息汇聚到太白金星脑中,渐渐勾勒出商容、比干在此次大旱中的作为:并非空谈道德,而是切实组织救灾;并非一味祈求上天,而是依靠人力挖掘生机;在君王昏聩、佞臣当道的艰难环境下,勉力维系着秩序与人心。
太白金星暗自点头,又暗自摇头。点头是因这商容、比干,确是难得的忠臣能吏,心系黎民,能力亦是不凡,在这末世之中,犹如暗夜微光,实属难得。摇头则是感叹,纵有经天纬地之才,生于这注定倾覆的王朝,又有何用?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罢了。天道大势,岂是区区凡人智慧所能扭转?
他信步来到朝歌城外,并未急于进城,而是在周边受灾村落细细查访。他亲眼看到,那些依据商容颁布的“异术”挖掘的深井,确实出了水,虽不足以灌溉,却保全了许多人性命;看到那简陋的陂塘,蓄住了珍贵的山泉,分配得法,避免了械斗;看到小吏们拿着简陋的“水尺”,认真分配每日的用水额度。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迥异于寻常灾年混乱无序的、带着理性与组织的微弱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