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送走一了竹林奶奶和老冯,洪雁她们的调一查小组商量开了。
火柱挥挥拳头说:“洪雁,你快说说,咱们该怎么个调查法?”
“是啊,该从哪儿下手?”玮凤也将询间的目光投向洪雁。
“就从这儿下手,”洪雁思考了一下,然后指着玮凤和雯雯发现的那篓嫩芽说,“咱们是不是这样,大伙分头到各班去了解一下,有谁丢了茶篓……”
“对,这样就可以弄清楚这茶篓的来路。”阿强也插了一句。
“另外,要做好与这件事有关的同志的思想工作,鼓励他们解除顾虑,起来检举揭一发。”洪雁朝火柱、看了一眼,继续说:“我建议火柱立刻去找小侯谈心……”
“我?……”火柱想起小侯的眼脾气.,犹豫了一下。
洪雁看出了火柱的心思,便说:“火柱,革命队伍里的人应该互相帮助呀,只要你耐心说服,我相信小侯的思想工作一定会做通的。”
“行,我马上就去。”火柱点了点头。
“还有,我觉得佟世贵这人很可疑……”洪雁把自己对佟世贵越来越多的怀疑,告诉了大伙,最后又说,“我们对他要提高警惕,必要的时候可议把他监视起来。”……
调查小组按照既定的计划分头行动起来了。
晚饭以后,洪雁、玮风和雯雯来到了工具间。
这时,佟世贵正在工具间里躲着呢。他下午在
会计室里,一开始见老冯冲着洪雁、小侯他们发火,心中非常得意,觉得自己这一着棋走得不错。可是他没料到,自从玮凤、雯雯拿来藏在山上树丛里的那一篓幼林嫩技以后,形势就急转直下,对他越来越不利了。他感到自己的算盘珠打错了,不但投有把洪雁他们打下去,反而把大伙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了。他听到竹林奶奶讲抓毒蛇的事情,就觉得不是.滋味,后来又听洪雁说要成立幼林事件的调查组,要抓出农场内部的破坏分子,更是惶惶不安。他实在坐不下去了,便趁大伙谈得正热烈的时候,悄悄地溜了出来。
不过,这会儿他想来想去,还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把柄让洪雁和竹林奶奶抓住了。“哼,也许是他们捕风捉影,我何必庸人自扰呢?”他这么一想又精神起来,把门反锁了,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烧酒和一包南瓜子,就一个人闷头吃喝起来。
佟世贵不是本地人,他的老子佟彪原是长江边上的一个惯匪,后来纠集一伙乌合之众,扯起旗号,当了“司令”。那时候,官匪一家,有枪就有势,有势就能当官。果然,不久蒋介石收编了这支土匪部队,修彪成了堂堂的“国军”营长,驻扎在青龙山区。在青龙山区独翁一方的大地主袁黑麻子,为了巴结上这位有枪有势的营长大人,以便日后仗势撑腰、光姐庭,就把女儿送上门去,于是土匪、恶霸成了亲家。不料好景不长,南方闹起了红军,咚彪奉命开拔,带着老婆围期红军去了。伶彪在内战战场上,跟红军、八路军、新四军较量了十几年,直到解放战争期何,这条国民党反动派的忠实走狗,终于被我人民解放军击毙。老婆跟上他的参谋长逃到台湾去了。只剩下当时在上海念书的儿子佟世贵孤身一人。解放战;争形势发展之快,使佟世贵来不及考虑今后怎么办,上海就解放了。他苦苦思索,权衡了各种利害,才彻底打消了去青龙山投奔外公袁黑麻子的念头,隐瞒了家庭出身,伪一装进步,混入了.革命队伍。凭着他见貌辨色、投人所好的一套本领,居然受到了领导的赏几识,从一个普通的会计,二步步地爬上了专区农林局财务科长的宝座。从此,他更卖力地执行反革命修正主义路线,打击无产阶级革命派,成了走资派手下的大红人。他是多么想再好好干上它几年,使整个儿农林局都落入自己的掌握之中啊!
谁知事情偏偏不遂人愿,正当佟世贵交上产好,运”的时候,一声春雷响,无产阶级**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展开了。革命的群众运动怒涛汹涌,一张张大字报犹如一面面照妖镜,一次次批判会犹如一发发穿心弹,老练的佟世贵也惊慌失措了,他使尽浑身解数进行反扑,无奈杯水车薪,一无济于事,革、命的烈火越烧越猛,农场职工、一农林局机关工作人员;和红卫兵小将揭发批判了他贪污国家财产、帮助走资派镇压革.命群众、煽动一反革命经济主义妖风、破坏无产阶级**的大量问一题,最后撤销了他财务科长的职务,二并把他下放到险峰茶林场劳动。终世贵带着一个输光了的赌棍的心情,离开城市萝来到这个山沟沟。他恨哪,恨使他破了产的**获恨揭发批判他的革命群众,也恨到社会上来造反的红卫兵,他恨破坏了他美妙前程的一切人,更恨这个社会。他是多么想恢复旧日的天堂啊!
在下放到险峰茶林场劳动以后,佟世贵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来到了娘的老家青龙山。他大喜过望,心里又燃起了新的希望。不久,场部要组建青龙生产连,佟世贵找到老冯,表示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锻炼改造自己,态度十分诚恳。老冯认为这是一种要求进步的表现,就一口答应了,并考虑到他业务上样有一套”,让他担任了这个连的会计。佟世贵利用这一有利时机,很快就在龙尾坡大队找到了自己的舅舅袁瞎子。袁瞎子如今是被管制一的地主,两人见面抚今追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的处境虽然并不太妙,但是相见之后,都感到找到了精神寄托,,相约要夺回失去的祖宗家业。佟世贵毕竟是在革命队伍里混过多年的人,他深知一要想夺回青龙山谈何容易,主张不能贸然行事,袁瞎子却再也按捺不一住了,两人在做法上发生了分歧。袁瞎子大骂佟世贵胆小怕事,是袁、佟两家的不孝子孙,佟世贵气得臭骂袁瞎子是不看形势,瞎狗撞墙。最后,两人终于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妥协,即夺不回青龙山也要搅它个人仰马翻,不能让他D太平。
然而,背后的大话好说,真正做起来就难了。特别使佟世贵头痛的是,大批大批的知识青年、红卫兵小将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上山下乡干革命,来到了青龙山。对这些红卫兵,佟世贵是早就领教过的,他们的到来,无疑地使他的“宏伟计划”更难于实现了。同时,使他感到时刻有一种威胁,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青年,说不定什么时候抓住自己的小辫子:象科竹笋一样,一层一层地把自己的外衣新掉、到那时候,就不是象现在这样了,只是从科长的位置跌到地上,而’是要被人似怒目而视,指着脊梁骨骂一声“阶级异己分子份,那简直是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如何去掉这块心腹之患,就成了他时刻考虑的一个大间题。
从青龙生产连到场部有十几里地,山上用的东西,过去全靠人背肩扛运上山。去年冬天,青年们琪风冒雪修了一条牛车道,虽说比过去好多了,但交通仍然很不方便。今年开春,茶棵、幼林需要大量肥料,都是青年们从山下拉上来的,真是一斤化肥一身汗啊!这些化肥到了会计兼保管佟世贵的手里,使他的心里不由得一动,这倒是个做手脚的好机会,要让你们化肥领了不少,产量上不去,到时候姓冯的会出来收拾这个局面的。于是他偷偷地把整袋整袋的化肥运上山去藏起来,然后由袁瞎子半夜摸上山,倒进青龙泉里,让水冲走。洪雁在青龙泉里捡到的那个,塑料袋,正是袁瞎子不当心,失手掉在水里的。前几天,侮世贵去取袁瞎子藏在竹林里的空化肥袋,撞见了小侯和洪雁,几乎露了马脚。特别是最近几天,形势的发展对佟世贵显然又大大不利了。以洪雁为首的一伙青年,抢下了援外春茶的突击生产任务,这在:侮世贵看来,是关系到青龙生产连能不能在这山上站住脚,也就是自己的计划能不能实现的关键间题:这一炮打响了,青龙生产连全场闻名,老冯也要倒向青年一边,今后谁还动得了他们?这一炮打哑了,哈,那就随自己怎么摆弄了,今天割一刀,明天舒一刀,小青年仍怎么上山的,再怎么下去。可是,“老面糊”不争气,竟然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还有那个可恨的廖某人。将世贵不得不一冒险在幼林茶园上开刀了。’然而好戏还没开场。自己却引人注目地被推到台中央了。
“不能光顾头不顾旋,说不定老瞎子手脚做得不利落,真让他们瞧出什么破绽来了!”一股不安的情绪袭上了佟世贵的心头’,使他浑身不自在。“嗯,怪不得这几天眼皮子乱跳,可不是好预兆呀尸他把酒瓶子往桌上“搁,抹了抹嘴站了起来,“我得赶紧上龙’尾坡去一次,说不定这个老家伙还蒙在鼓里呢!”
他刚要伸手拉门门,忽然听见洪雁她们在门外的喊声:“佟世贵,在里面吗?”哪会计‘老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干啥呀?”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佟世贵的手象触电似的缩了回来,身子往后倒退了几步,“叭哒,一声将酒瓶子撞到地一上,摔了个粉碎。他连忙抽出把扫帚1“稀哩哗啦”地把碎玻璃片扫进柜子底下……
洪雁她们听见屋里“吮嘟当”“稀哩哗啦”的声音,不知出了什么事。玮凤说:“是不是野猫在捣腾仓库呢?”洪雁说:“来,托我一把,让我瞧瞧。”
工具间的窗比较高,玮凤和雯雯死劲托住洪雁的腰,让她往窗合上攀去。
佟世贵听了洪雁的话,急出了一身冷汗,“让她从窗里看见我,还不如我去开了门好、”于是,就在洪雁按住窗合朝里瞧的时候,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佟世贵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
“噫?你这人真怪,人家喊你,不应。人家要扒窗看看,你又出来了。‘跟我们捉迷藏还是怎么的?”玮凤一当头就朝佟世贵开了一炮。
“唉呀,这几天劳动了一下,人累得不行,刚才点点工具账就睡着了。梦里听见叫声才惊醒的,让你们久等了,对不起哟。”佟世贵顺口就诌出了一番理由。
“哎哟,刚才你睡着时,有只野猫把里面啥东西拖出来摔了,烯哩哗啦真热闹。”雯雯比较天真,信以为真,不断地朝四周打量,想看看哪儿有野猫的痕迹。
洪雁早已闻到了佟世贵满口的酒臭味,她心里想:哼,他在骗人,明明在喝酒,为什么说是睡着了?但是,她没当场戳穿,只是打量着佟世贵。
佟世贵被三个姑娘六只眼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瞅得心里直发毛,他一横身子挡住她们的视线;“啊哈,我说洪雁,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总有事吧?”
“要化肥!”
“还要领化肥?不是早就施过了?”
“问你要就有用唤,快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