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老廖和老冯回到青龙生产连,就立即召开了党支部扩大会议,根据革命群众的检举揭发,佟世贵有破坏春茶生产的罪行和盗窃集体财产的嫌疑,会议决定撤销佟世贵一切职务,勒令他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
第二天一早,老廖就把佟世贵叫到连部,向他宣布了支部的决议。
这个决议不含一阵惊雷,吓得佟世贵差点摔倒在地上,仿佛自己已进入了世界末日一般。这几天他已经感到日子不大好过了。方才碰到小侯,想上去搭汕两句,不料小侯却瞪着眼睛,理都不理地走开了,这会儿又见接替他职务的阿强,从仓库里找出了那只没有塞子的热水瓶……一连串危险的信号在他脑子里闪过二不过,他还不相信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
“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这些事.顶多让他们管制二年。只要龙头峰顶的老底不被发觉,总有出头的日子,到时候把这些仇人一个个地都毙掉,把青龙山再夺回来!”
下午,他坐在宿舍写交代,心却挂在龙头峰上:“那地方已经不可靠了。万一老瞎子上去没把洞口遮严实,被人发觉了怎么办?万一他漏底了呢?不行,我得上去一次,把东西藏藏好。可是自己已被人家看住了,怎么办呢?……”
山区的天气变化莫测,刚才还是清亮亮的天空,随着“呼”一阵狂风过后,顿时暗了下来,紧接着几道闪电、两声闷雷,“哗”下起了瓢泼大雨,溅得地面处处开白花。雨下得很急,人们都躲在房间里,场地上静悄悄的只听到雨声。奉命监守佟世贵的阿强往屋里瞅瞅,佟世贵眯着眼,象是睡着了。
“喂,让你写交代,你装啥蒜!”阿强呵斥着。
佟世贵心里恨呀,只得把眼睛张开。
仓库那边传来赶车姑娘急切的喊声:“哎呀,仓库屋顶漏水啦―快来帮忙挪挪茶叶呀―”
阿强心急火燎地对佟世贵说:“老老实实地坐在带上、锁好,便往仓库奔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佟世贵倏地站起来,推开后窗,跳进了茫茫的雨幕中……
好一场透雨呀!
“嘀嗒,嘀嗒”,雨点儿落在满是青苔的崖石上,忽地绽开“野桃花”,忽地又打糊了花瓣儿,聚成碧绿的一汪清潭啦。
“哗啦,哗啦”,雨线儿落进青龙泉,串起了千万颗珍珠,在水面上跳跃,撞在石头上,断了线的珠儿飞撒出去啦。
“浙沥,一浙沥,”雨水落在茶棵上,茶芽儿被洗得碧碧绿,拚命地向上拔呀,伸呀。
这场雨下得真叫人心里甜滋滋的,象在大伏天吃了一个红瓤西瓜。要知道,春雨浇过的茶芽最清最香最醇了。
洪雁,满身的疲劳被这场大雨冲得干干净净。尽管浑身上下被淋得可以绞出大把大把的水来,可是她的心却象块烧红的炭一样炽热。
今天,小侯、火柱他们硬把运茶叶的活抢去了。他价说:“下雨天路滑坡陡的,叫咱小伙子怪舒服地呆在山上,让姑娘们上上下下,这哪能行?”其实,呆在山上采茶叶,也并不轻松。两只手要不停地采,两只脚要慢慢地移,还要不时地弯腰去采夹在茶树枝里的芽头,踞脚仰头去攀下长在陡壁上的茶芽……总之是够艰苦的。可小将们却把艰苦的劳动看作是极大的幸福。洪雁就说嘛:“一个人做是做不垮的,懒可要徽死啦。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啊。”
“哎―洪雁,开饭罗!绿豆稀饭外加大馒头―”
洪雁一看,原来是小侯与火柱背着大背篓、提着稀饭桶上来了。你看,这些干起活来不知累的青年们,连吃饭都忘了,闹得这顿中午饭快变成晚饭了。还是伙房的同志想得周到,把馒头热了又热,让小侯他们捎上来了。
“你俩真是飞毛腿,刚刚才送茶叶下去,一会儿又爬上来啦。”洪雁赞许地说着,“玮风―,雯雯―,大伙都来吧,吃完了再干!”
小侯见四周没遮没盖的,都蒙在雨幕中,就把雨衣脱下来,和火柱一人拽住雨衣的一头,双手一拉,搭起了一个临时的防雨棚:“洪雁、玮凤,快,你们站在这底下,趁热快吃吧!”
“不行,你要淋湿了。”
“哎呀,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事?淋点雨怕啥?你们瞧洪雁,连雨衣都没穿。”
洪雁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忙岔开去:“好了好了,咱们就在这新式的‘食堂,里吃上这顿火线中饭吧。”说完带头钻进小棚。原来洪雁见赶车姑娘的雨衣漏得厉害,就把自己的脱给她了。
佟世贵偷偷摸摸地来到了青龙涧边。
青龙泉从龙头峰顶上奔泻下来,顺着几丈高的崖壁跌落下去,涌进了青龙涧。在平时,青龙涧里的水满打满算也没不过膝盖,青年们上山采茶,只要踩在卵石上,几个箭步就过来了。可是一下暴雨,那涧水就“哗哗哗”地直往上涨,水打着漩涡,夹着石块、树枝,急转直下。前两天,老冯叫小伙子们在这儿搭了座杉木板桥,就是怕大伙来回运茶叶时过不了涧呀。
佟世贵摸到板桥上,只见涧水离桥面只有半尺了,溅起的水珠拍打着桥面,变得浑浊了的涧水,显然比平时又深又急。他胆战心惊地过了桥.’走了几步,又不由回过身来:“对,去掉后顾之优,把桥弄断,让他们上不了山,这样我就可以笃笃定定地……”于是他举起大石块向板桥恶狠狠地砸去……
佟世贵砸断了板桥,便悻悻地往茶山上爬去。当他刚踏上小山道,就听到一片“咯、咯、咯”“哈、哈、哈”的笑语。他不禁打了个冷战:“怎么,大雨天她们还在山上采茶?糟啦!”可他又转念一想:“也好,今天就让你们困在山上过夜,哼,给你们点厉害尝尝。”佟世贵一边恶狠狠地骂着,一边绕道沿着茶园间的小石沟向龙头峰爬去。
雨下得越紧,洪雁和她的伙伴们采得越快。你瞧,她们一会就是一篓,一会就是一筐,采得多带劲呀!正采着,忽然听见小侯的喊声:“洪雁―不好了!”
洪雁马上放下茶篓迎了上去:“出了什么事了?,
“架在青龙涧上的板桥被人破坏了里”
“噢?”洪雁心中一惊,你们还发现了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小侯喘了一日气,便把事情的说了出来。
原来,佟世贵刚离开板桥,小侯和火柱就背着茶篓赶到了。他们一看板桥不见了,不由吃了一惊。
“大概是涧水把板桥淹没了吧?”小侯摸到架桥的岩石下边,双手攀着岩石,用脚尖小心翼翼地向前踩去,只听“哪哑”一下,踩了个空,再向两边踩踩,还是役有!
“在这儿呢!”火柱忽然发现岩石堆里有一块桥板,抽出来一看,只剩了一截,“不对,这是被砸断的,你看,茬口还挺新呢!”
“那么说,板桥是被人破坏的了?”小侯感到间题很严重,“是谁破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