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佟世贵惬意地坐在牛车上,从兜里摸出把瓜子啧起来:“嘿嘿,你洪雁就是再派十个人盯着我,我也有白骨精三托假尸的本领。今天我让你们的援外茶发酵,让你们名声扫地,,明天再一步步地让你们在青龙山上呆不下去。哼,捉住一个袁瞎子没啥了不起,他本来就是受管制的地主。可要弄倒我,……没那么容易。”他越想越得意,索性横躺在茶叶上了。
牛车狠狠地晃了一下,把佟世贵从美梦中惊醒过来,他一抬头,只见赶车姑娘正愤怒地盯着他喝斥:“好意思吗?百十来斤的人压在茶叶上!快坐正了,再这样东倒西歪的,就把你赶下车去!”
“小丫头,神气啥?”佟世贵心里恶狠狠地骂着,不过他还是乖乖地坐正了。
他想过了小石桥,拐过两个山弯,就是龙尾坡,过了龙尾坡,茶厂就不远了,只要发酵茶往大堆里一倒,嘿嘿……于是他象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又兴奋起来。
洪雁飞奔在千转百旋的山路上,石块在脚下蹦跳,悬崖丛林在身边闪过。跑啊,甩开了坚定的双脚;跑啊,挥动着有力的双臂。强烈的革命责任感驱使着她,她恨不得插上双翅飞下山去,挽救这一场即将酿成的事故。
青龙山上的丛林乱石呵,你们让让道好不?让咱们的洪雁跑快些,把牛车截住吧!
青龙山间的春风呵,你们吹得使劲点行不?帮助咱们的洪雁快快飞下去,把变质茶追回来吧里
可是丛林乱石依旧屏障在眼前,和煦的春风依旧缓缓地拂着,山路啊,依旧是那么曲折、坎坷不平。
“不行啊,这样追下去要追到哪一阵?”洪雁抬起晶亮的月良珠,环视着周围的纵峰横岭,她眉头一跳:“对,爬悬崖抄近路!”
洪雁一闪身子,跃到路旁的山坡上,隐进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映山红之中……牛车“吱呀呀、吱呀呀”地过了小石桥。正要拐山弯,迎面来了一个人。赶车姑娘忙吃喝着把车停下来,定睛一看,哟,是竹林奶奶!
“好闷热的天,奶奶,你上哪儿去呀?”
“小云呀,我上你们连里去,有要紧事找洪雁……”竹林奶奶看到了蜷缩在车上象只大虾米似的佟世贵,就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下去,“咦,这不是修会计吗?你怎么跟车下山了?”
“暖,对,对。”佟世贵早就看见竹林奶奶了,但他不愿意和这个厉害的老太婆打交道,就把身子移近竹筐蜷起来。现在见躲不过,他只好把头伸伸,支支吾吾地答着。他非常担心竹林奶奶会发现变色的茶叶,便假装看看天,搭腔说:“嘿嘿,天真热呀。”说着脱下外衣盖在竹筐上:“这茶芽就怕晒了。”
“佟世贵,今天你也懂关心集体财产了?”赶车姑娘讥讽地说。
“看这姑娘说的,我是会计,怎么不懂呢?”咚世贵心里真急呀,他看着竹林奶奶一个劲地盯着车子瞧,心里直发毛,他连忙打岔说:“竹林奶奶,你上山干啥去呀?”
“你怎么说起来就没个完?”赶车姑娘毫不客气傲打断了你世告的话。回斗又向竹放妍奶招招手。说了声“再见”,便扬起鞭子,赶着牛车继续上路了。
洪雁吊着青藤,艰难地从悬崖上攀下来,风化石‘刷刷”地往下掉,幸亏洪雁在山中练出了好手劲,否则准要摔下去了。
她拨开荆棘,拗断刺棵,钻过杂树林。“嘶啦啦”,小红褂子勾破了,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幸亏洪雁是短发上压军帽,否则准要拽下一大缕头发来。
洪雁正在荆棘丛生的杂树林里钻着,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得儿、得儿”的牛蹄声和“吱叹、吱吼”的车轮转动声。听声音,洪雁知道已经赶上了牛车,便不顾自己还没钻出没头没脑的杂草丛,就拉直嗓门喊道:“小云―小云―快停车,快停车―”
赶车姑娘和佟世贵同时听到了洪雁的喊声。
赶车姑娘皱起眉头往山上张望着,却看不见人影,她疑惑地拉拉牛绳要停车,却被佟世贵拦住了:群快走吧,没事,大概是谁在和你开玩笑。时间长了,这茶叶可经不起晒呀。”
赶车姑娘摇摇头:“不,这是洪雁的声音,准有要紧事,先停车。”说着拽了拽牛绳,“咯吱”一下,车停了。侮世贵急得顾不上伪装了.他站在车档上.抢过牛绳一抖就叫:“驾:―驾一,,于是老黄牛又“得儿得儿,迈开了步子。赶车姑娘发火了:“佟世贵,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耽误了时间,你负责?”佟世贵恶狠狠地说着,拚命地催车疾走……
洪雁终于钻出了杂树丛,赶到了山崖边,她趴在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佟世贵正和赶车姑娘抢夺着缓绳,她不由怒火中烧,大声喝道:“佟世贵,停车!”
就象当头一声巨雷,佟世贵胆战心惊地抬起头,一团火花耀得他睁不开双眼,把高口气憋进气管,好半天没回过来。
洪雁拽住崖缝中的茅草,“嘈嘈嘈”滑下了陡峻的悬崖,象一只矫健的鸿雁冲云破雾栖落在山岗。
赶车姑娘迅速地停住车。
“你,你,你可别耽误了生、生产!”佟世贵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佟世贵,你为什么要把发酵茶叶运下山?”洪雁说话象山上的青竹不拐弯。
“没……没有哇!”佟世贵装着莫名其妙地摊开手。
洪雁一步跳上车辕,往筐底深处掏去,抓出了一把红褐色的茶芽洒在佟世贵面前:“这,难道还能制茶吗?难道还能送往第三世界国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