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从寺庙里出来了。她提议找个地方坐一坐再回去。她似乎还没有从进香的肃穆气氛里摆脱出来。她拉着他走进了离寺庙不远的小公园,她坐在石头上,看看他,又看看池塘里的小鱼,欲言又止。
他静静地等着她开口,他知道她终于想要说点什么了。
“不是无缘无故的,我们这样见面,隐瞒身世,谈天说地,至少对我来说,是有原因的,我承受着太大的压力,渴望跟人倾诉,可又不敢开口。”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
“有什么不敢的,想说就说啊。”
“我也不喜欢当一个有太多痛苦的人,我想把自己变成没有头脑没有心肝的人,随波逐流地活下去,可我做不到,我的一半神经是麻木的,一半神经始终醒着。”
她掏了纸巾,蘸去了泪痕。这让他感到震惊,她的眼泪肯定不是装出来的。无奈他们有那道约定挡着,他什么也不能问,只能搂搂她的肩,算是安慰。
“咎由自取,谁叫我当初这样选择呢。”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你别追问,也别逼我,就让我这样糊里糊涂瞎说一气吧。”
“你随便,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要勉强,你就当我是个木头人,是块石头。”
她突然离开他,坐得直直的,望着他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那个朋友吗?不是什么朋友,我没有朋友,那个人就是我。”
他有点意外,但表面上无动于衷。”等等,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就叫我安娜吧,很多人这样叫我,就因为这个我用来明志的发型。现在你听我说,天哪,我该从哪里说起呢?这样吧,我给你概括一下:我被一个人控制着,既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职员,我为他做一切他盼咐我做的事。”
“为什么,我看你行动自由,你完全可以离开他,去过自己本来该过的生活。”
“自由,如果我说,我是心甘情愿被他控制,你觉得我还有自由吗。”
“为什么。”
“因为他给我提供我穷其一生也奋斗不来的生活。”
“那为什么又要感到痛苦。”
“毕竟我还有良知,知道哪些事情该干哪些事情不该干。”
他死死地盯着她,经过半天的旅途,外加一个多小时的烟雾熏烤,她脸上有些地方开始出油,她看上去没那么冰清玉洁了。“你已经干过了——那些不该干的事。”
她低下头去:“有干过的,也有正在干的。”
他一笑:所以你跑到庙里来悔罪。”
她的头低得更低了。
“他是个什么人,竟然指使你干不该干的事,他是黑社会,对吗。”他突然激愤起来,冲她嚷道。
“不是黑社会,相反,他很主流。”
“那他为什么要让你干那些事””
“我从不问为什么,他叫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当然,我自己也能从中揣摸出一些理由来。”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都干了些什么坏事?”
她使劲摇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你怕他。”
“虽然我很堕落,但我还是有自己的底线,至少,我不能违背自己立下的誓言。”
“真是可笑,连是非观都没有的人,还谈什么底线!”
“我叫你不要逼我,你以为我跟他真的只是控制的关系吗,如果友有感情,你以内我会忍住恶心跟他在一起吗,你没有资格谴责我,谁都没有资格谴责我,你没有做错过事情吗?有人能保证一辈子不做错事吗?”
她扭过头来瞪着他。
他站起来,离她远一点。“我原来以为,你的神秘是因为你的孤高,我错了……”
“那又怎样。”
“我很失望,你不过如此。”
“你要我怎样。”她霍地站起来。
“你的誓言,你用来明志的发型,如果它们出于一个卑下的目的,只会让人觉得愚蠢,可笑,可卑。”
她恼怒地顿起脚来:“你滚!”“我会滚的。”他转身就走。她在后面喊道:“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