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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第7章

张少山的另有所指,是指金尾巴的事。

就在前些天,金永年刚又让金毛巴坑了一下。

金尾巴也是东金旺村人,本名叫金满帆。但说金满帆没几个人知道,一提东金旺的金尾巴,方圆左近没不知道的。金尾巴的爹妈迷信,当年梅姑河边有个风俗,谁家生了儿子,怕养不住,就在脑后给留个小尾巴,说这样能长寿。金尾巴刚生下来时只有不到三斤,像个小猫儿,他爹妈担心喂不活,就给留了个小尾巴。后来大了,索性就叫“金尾巴”。

金尾巴和二泉茂根,三个人同年。金尾巴比二泉小3个月,二泉比茂根小3个月,用二泉的话说,是“等差数列”。但在村里论辈分,三个人又是祖孙三代。金尾巴的太爷当年在族里排行最小。排行小的人有个特点,将来的后代都是大辈儿。所以金尾巴在三个人里虽然最小,辈儿却最大,论着是“小爷”。茂根最大,辈儿却最小,是“孙子”。二泉居中。

金尾巴的脾气也跟二泉和茂根不一样。二泉做事是专心,茂根是用心,金尾巴却是大松心,说白了就是个享乐主义者。当年上学,好容易熬到初中毕业,高中就死活不想再考了,嫌累。后来见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觉着这事挺好玩儿,于是也跟着去了天津。可到天津才知道,不是想象的那么回事,敢情比上学还累。先在一个工地当小工,白天搬砖拉灰,晚上累得连床铺也爬不上去。后来又去公园种花草。可干几天就明白了,与其在这城里种花草,还不如回家种庄稼,这不是一回事吗,况且在这儿不得吃不得睡,还得受人家的白眼儿。

这一想明白,就打铺盖回来了。

金尾巴虽然不爱上学,却有个嗜好,最爱看书。正经书当然不耐烦看,爱看闲书。当年二泉的父亲在世时,金尾巴去找二泉,无意中发现他家有一箱旧书,就总找二泉的爹借来看。但他看书跟二泉的爹不一样。二泉的爹看书就是看书,只要是书就看。金尾巴不是,只挑好玩儿的看,《三侠五义》,《七侠剑》,《小八义》,看的日子长了,也能跟二泉的爹聊几句。二泉的爹曾对二泉说,这金尾巴看着不着调,他脑子是没用在正道儿上,真用上了,不在你和茂根以下。后来金尾巴听说了这话很感慨,摇晃着脑袋对二泉说,知我者,你爹也!

金尾巴还有一手绝活儿,会吹唢呐。

他这唢呐是跟村里的“金嗓子”学的。“金嗓子”叫金顺儿,是个羊倌儿,叫“金嗓子”不是因为嗓子好,会唱歌,而是能用唢呐吹出人声儿,听着就像用肉嗓子唱的,还能模仿两个人一搭一句儿地说话。当年“金嗓子”去河边放羊,喜欢上了南边向家集的一个女孩儿。这女孩儿是给生产队放鸭子的,在河坡上经常跟“金嗓子”见面,两人一个放羊,一个放鸭子,没事就在一块儿说话儿。日子一长,“金嗓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儿。可“金嗓子”穷,喜欢也是白喜欢,娶不起人家。后来这女孩儿就嫁到骆家湾去了,男人是个杀猪的,姓骆,都叫他骆大膀子。这骆大膀子脾气不正,听说这女孩儿在娘家时,曾跟东金旺村一个放羊的好过,脾气一上来就打她。再后来这女孩儿就窝憋死了。“金嗓子”知道了这事,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买成酒,一个人在家里昏天黑地地喝了几天,又睡了几天。再醒来时,就无师自通地会吹唢呐了。从此,每天站在河坡上,一边放羊,就冲着骆家湾的方向吹唢呐。金尾巴最爱听“金嗓子”吹唢呐。他曾在闲书上看过,知道男人伤情最伤心,就经常给他买酒。后来“金嗓子”就看出金尾巴的心思了,知道他是想跟自己学唢呐,喝完了酒,也就实心实意地教他。金尾巴虽不爱上学,但心眼儿灵,脑子也快,吹唢呐这点事一点就透,没几天就学会了。喜欢的事,自然就愿意干,这以后也就越吹越好。

金尾巴那次不想在天津呆了,下决心回来,还因为一件事。当时是无意中认识了一个“大了”。“大了”是天津人的说法,本来指的是专给人操办办红白喜事的人。后来喜事有婚庆公司,这种“大了”也就只管办白事。那时金尾巴住在一个工棚里,白天别人都去上班了,一个人闲着没事,就坐在工棚门口吹唢呐。一天上午,正闭着眼吹,走过来一个50多岁的男人。这男人是个干黄脸儿,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问,你这唢呐是在哪儿学的?

金尾巴睁开眼看看他,说,村里学的。

这人又问,别的曲子会吗?

金尾巴说,会。

这人说,你再吹一个,我听听。

金尾巴翻起眼皮看看他,给你吹,你给钱是怎么着?

这男人一听乐了,点头说,给钱也行,你吹吧。

这时金尾巴就看出来了,这个干黄脸儿不像是闲着没事找乐儿的,于是就给他吹了一个《小放牛》,接着又吹了一个《喜相逢》。这人听了又点点头,问,会识谱吗?

见金尾巴没听明白,就又说,给你个谱子,能吹吗?

金尾巴上学时学过简谱,说,能吹。

这时金尾巴才知道,这人是个“大了”,姓谢,叫谢有常。这谢有常是专干白事的,自己有个响器班儿。这几天响器班儿里一个吹唢呐的病了,正缺人。这谢有常问金尾巴,能不能去给顶几天,钱好说。金尾巴一听是这种白事,就有点犹豫。当初在家时,见过办白事儿的,有的人家儿讲排场,也请响器班儿。但自己吹唢呐只为玩儿,真去给出殡的吹,这事儿就觉着有点丧气。这个谢有常也看出来了,就说,没关系,这种事没有勉强的,也得看心气儿,有的人不在乎,觉着无所谓,也有人真在乎,嫌隔应。想想又说,这样吧,我刚接了一场事,你要是愿意,今天下午就来试试,咱这话也得分两头儿说,一是你自己看看愿不愿意,二是我也得看你行不行,要是咱两头儿都觉着合适,后面的事再具体说。

金尾巴一听这倒行,也就答应了。

这个下午,金尾巴就按这谢有常留的地址找过来。

这丧主儿家死的是个老太太,已经九十来岁,儿孙挺多,还有从国外回来的,这堂丧事也就办得不土不洋。金尾巴来时,响器班儿已在里面开始吹打。谢有常一见他来了,就赶紧招手,让他进来跟着一块儿吹。这时屋里拢音,笙管唢呐一响振得屋顶直掉土,金尾巴跟着一块儿吹,也就听不出什么。但是到了晚上就不行了。按天津的风俗,死者出殡的前一天晚上,要把为死者陪送的纸人纸马一类冥物都抬到街上,由响器班儿在前面引路,死者的亲友跟在后面,一路吹吹打打地转一圈儿,最后抬到一个宽敞的路口,把这些冥物烧掉,叫“送路”。这个晚上,金尾巴跟着这响器班儿来外面送路。人家这响器班儿的人已在一起合作惯了,彼此配合很默契,但金尾巴的唢呐一响,就如同在一顶帐蓬里突然捅出一根竹杆儿,还又尖又细,一下就把人家本来挺和谐的吹奏全搅乱了。金尾巴自己也吓一跳,没想到吹出的是这个动静儿,跟人家都不一样。再吹,更刺耳,这样又吹了几下就不敢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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