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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这个晚上送路回来,谢有常把他叫到旁边说,还是算了吧,你在这儿不光帮不上忙,还净添乱,再吹两下我这响器班儿就没法儿干了,非让人家主家轰出来不可。说着掏出20块钱给他,打个嗨声说,这种钱要克扣你的,我损阴德,可真给你不光你觉着亏心,我也觉着亏得慌,甭嫌少,拿着去街上吃个砂锅儿,还能买几个烧饼。

说完,就把金尾巴打发出来了。

金尾巴这次也就下定决心,一咬牙,回来了。

金尾巴虽然只跟这谢有常干了一场白事,还干个半羼子,但毕竟心眼儿灵透,会看事,一场白事儿怎么来怎么去,响器班儿都有哪些规矩,到哪个裉节儿怎么吹,怎么打,就都看明白,也记在心里了。回村来,就把平时爱跟自己吹拉弹唱的年轻人拢到一块儿,也拴了一个响器班儿。这以后不光东金旺,附近哪村有白事,就去给吹吹打打。一开始只是白吹,就为好玩儿,图个热闹。后来人家主家过意不去,也管饭。再后来这响器班儿越吹越像这么回事,主家管一般的饭也过意不去了,还管酒。这一下这伙人的兴致就更高了,一来二去,在方圆左近出了名,十几里外的村子有白事也过来请。金尾巴这时已不光是这响器班儿的班主,也是这伙人的头儿,哪个村再有来请的,一概来者不拒。金尾巴为响器班儿定下规矩,无论本村还是外村,给不给钱都无所谓,只要管一顿像样的饭食就行。

这次金永年让金尾巴这伙人坑了,也就是坑在这顿饭上。

前些天,西金旺的一个老人去世了。这老人已90多岁,叫金老槐,论着是金永年的本家二爷。金永年觉着老人这一辈子不容易,当年曾是这煤河一带的游击队长,让日本人闻风丧胆,刚解放时,还配合公安部门破获过一个潜藏很深的敌特小组。后来一直在生产队喂猪,还被县里评过“发展养猪事业模范饲养员”。现在去世了,又无儿无女,金永年就想以村委会的名义,为老人把这堂白事好好儿办一下,一来别让老人走得太冷清,二来也让大家知道,老人这一辈子干的事,至少西金旺的人没忘,况且这几年村里的集体经济搞得好,就是铺张一点儿也铺张得起。这本来是个好事,各村的村主任一听金永年这回要好好儿地办这堂白事,也都来吊唁,其实也想看一看,这次,一向财大气粗的金永年又要把这堂白事办成什么样。

白事要想办热闹,自然得请响器班儿。村委会的会计金喜出主意,河那边金尾巴的这伙响器班儿就行,前些日子向家集有一场白事,把这伙人请去了,吹得还挺像这么回事。金永年当然知道金尾巴,也听人说过,现在这伙人到处吹白事。但金永年不想跟东金旺的人打交道,张少山那人的脾气太隔色,弄不好又得生一肚子闲气。可再想,如果不请这伙人,就得去二十几里以外的骆家湾。那边还有个响器班子,吹的也确实比金尾巴这伙人好。但那伙人的架子大,毛病也多,得伺候好了,还得管接管送,虽然村里有车,接送倒不是问题,可来回也折腾。况且这伙人的活儿多,来了肯定也待不住,吹打一会儿就得走。会计金喜说,还有钱的事儿呢,那伙人的出场费也高,金尾巴这几个人倒不讲价儿,管顿饭也就行了。金永年听了想想说,那就金尾巴这伙人吧,钱就算了,最后完事,管他们一顿像样的饭食。

会计金喜过河来找金尾巴,一说,金尾巴倒也没说别的,问清日子和具体时间,就把金喜打发走了。但金尾巴旁边的几个人不干了,觉着西金旺村的这堂白事只管顿饭,金永年这是瞧不起人。其实金尾巴一听只管一顿饭,心里也已经不痛快。以往也有不要钱的,但不要钱是自己说不要,而且人家对方一定要给,是推辞不要的,现在西金旺一张嘴就说不给钱,只管饭,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是当初的规矩是自己定的,又不能说别的。这时响器班儿人就都说不去,不伺候。金尾巴想想说,白事儿没有驳的,去还得去。

说着又点点头,不过,去跟去就不一样了。

这天中午,金尾巴这伙人一来,心里又一个不高兴。定的时间是中午一点,这个点儿就太损了,说饭口不是饭口,可不是饭口又正在饭口。响器班儿来了一看,没备中午饭,显然,说好的管饭是指晚饭。几个人来时,还都预防万一,先在家里垫了几口,就怕来时没饭,得饿着吹一下午,结果果然就没饭。虽然心里窝了气,但都看着金尾巴的脸色。金尾巴倒没动声色,先铺开场面,几个人坐定,然后就让人去把金永年叫来。金永年没给备午饭,脸上却没有一点歉疚的意思,若无其事地问,有啥事。金尾巴说,就想问问你,怎么个心气儿,这堂白事怎么吹。金永年并没把金尾巴这伙人当回事,也就没注意金尾巴的脸色,只随口说了一句,俗话说人活七十古来稀,老槐爷子活了九十大几,该是个喜丧。说完就转身走了。

但金永年并没意识到,也正是他这句话,就惹了祸。

金尾巴抄起唢呐,使劲朝上一挑,就吹起了《喜洋洋》。几个人一听,也就都跟着吹起来。《喜洋洋》这曲子跟别的曲子不一样,不光节奏快,音调还高,这一吹喜庆的气氛立刻就起来了。就这样吹完《喜洋洋》,接着又吹《今天是个好日子》,然后是《今天真呀真高兴》。这本来是一场白事,就算再怎么“喜丧”,出来进去也都是吊唁的人,有的当初跟老槐爷子的感情很深,在灵前一边行着礼还忍不住哭起来。这时让金尾巴这伙人一吹,一下就全乱了。来的这些人倒不懂这是什么曲子,只是听着挺热闹,还喜气洋洋的,不像办丧事,倒像是在庆贺什么大喜事。一下就都糊涂了,不知响器班儿的这伙人是怎么回事。按响器班儿的规矩,吹奏曲子是一首接一首,中间不能断气儿,用现在时髦的说法也就是“串烧”,几个曲子吹完一圈儿,再从头儿吹起。金永年在外面正送客人,一听里面吹得越来越不着调儿,赶紧往回走。迎面看见会计金喜,一把薅住问,这伙人这是怎么回事,吹的这都是啥乱七八糟的?!

金喜的脸也白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拦也拦不住,他们说是你说的,要吹喜丧!

金永年一听更急了,往起一蹦说,喜丧就是喜事儿啊,这不成心吗?!

说完就拔脚往里跑。

这时,金尾巴这伙人已经又吹起来了《真是乐死人儿》。金永年闯进来,按住这个又按那个,最后干脆扑过来一把夺过金尾巴手里的唢呐,这才停下了。

金永年歪着脸袋问金尾巴,你是不是成心?

金尾巴不慌不忙地说,我一来,就问过你的心气儿了。

说完一挥手,几个人也不等吃饭,收拾起家伙就走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西金旺这边的丧事刚办完,马镇长就把金永年叫到镇里。马镇长让这事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对金永年说,其实要说起来,这事儿并不大,或者说根本就不叫个事儿,可这么快就在全镇的各村传开了,你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金永年垂头丧气地哼一声说,气人有笑人无,都看我的乐儿呗!

马镇长说,你这就想歪了,这事要出在别的村,还真不算个事儿,可出在你西金旺就是事儿了,俗话说树大招风,你现在不光招风,还招眼,以后做事先动动脑子吧。

马镇长这样说完,见金永年还不服气,就又说,现在生活好了,谁家有丧事,只要条件允许,自己适当办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可你这个村主任,又是以村委会的名义这么大操大办,这就是两回事了,况且,听说这事儿还牵扯着东金旺的人?

金永年打个嗨声说,也怨我,记吃不记打。

马镇长哼一声,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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