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顾家老宅雕梁画栋的轮廓,晚风卷着树叶穿过长廊,却吹不散客厅里凝滞的低气压。顾廷深坐在紫檀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骨节泛白。
文件上的字迹清晰冰冷,一笔一划都揭露着顾曼云这些年暗地里的动作——挪用集团名下三块优质地块,暗中扶持自己的人脉网络,甚至在他母亲苏婉清的忌日那天,偷偷抹去了当年老宅监控里的一段记录。最刺眼的,是最后附的那份血缘鉴定报告,鲜红的“亲子关系确认”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底发疼。
“都查清楚了?”顾廷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打破了一室沉寂。
站在他面前的助理林舟垂首而立,语气恭敬却难掩凝重:“顾总,所有线索都己核实。顾曼云小姐背后的势力,大部分依托于顾家旁支的资源,还有一部分是她这些年借着您的信任,慢慢渗透进集团的人手。我们的人没用三天就摸清了全貌,主要是……她的根基,从来就没真正脱离过顾家。”
林舟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顾廷深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他不是没有察觉顾曼云的异样,只是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一首把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哥长哥短”的女孩当成亲妹妹对待。他以为她的那些小手段,不过是女孩子家的争强好胜,是想在顾家多一份存在感,却从没想过,这背后藏着如此深沉的恶意,还有一段他从未知晓的血缘秘辛。
“同父异母……”顾廷深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悄然蔓延。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顾振雄,那个常年在外应酬、对家庭疏于关心的男人,想起他偶尔看向顾曼云时那抹异样的温柔,想起母亲苏婉清在世时,偶尔流露出的隐忍与落寞。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都是早己埋下的伏笔。
顾曼云的母亲,是顾振雄当年在外的情人。据说那个女人出身低微,却极得顾振雄的青睐,只是碍于苏家的势力,顾振雄从未给过她名分。后来那个女人病逝,顾曼云被接回顾家,那时她才八岁,怯生生地跟在顾振雄身后,眼神里满是不安。苏婉清是个温婉大气的女人,即便知晓她的身世,也从未苛待过她,甚至亲自教导她礼仪、管家之道,待她如同己出。
可谁能想到,这份包容与善意,在顾曼云心里,竟成了刺向她的利刃。她恨苏婉清占据了顾太太的位置,恨顾廷深生来就拥有一切,恨顾家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外来者,更恨顾振雄当年的懦弱,没能给她和她的母亲一个名分。这份恨意,在她心底埋藏了十几年,最终长成了参天毒树,枝繁叶茂,缠绕着所有她憎恨的人。
“她恨我们……就因为这个?”顾廷深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我母亲待她不薄,我从未把她当成外人,顾家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旁人梦寐以求的身份地位,她还要什么?”
林舟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知道,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恨意一旦生根,便很难再被善意消解。顾曼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锦衣玉食,而是顾家真正的掌控权,是取代顾廷深,是让所有曾经“轻视”她的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顾廷深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顾曼云拿着画笔,怯生生地问他“哥,我画的你好看吗”;少年时,她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端水送药;成年后,她笑着对他说“哥,我会帮你,咱们一起把顾家变得更好”。那些曾经温暖的瞬间,此刻想来,都成了莫大的讽刺。
他错了,错得离谱。他把豺狼当成了羔羊,把诡计当成了真心,错把恶鬼当。这些年,他因为信任顾曼云,错过了多少蛛丝马迹?又因为这份错信,让多少人受到了伤害?
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顾舒窈。
那个被顾曼云暗中设计,从顾家千金的位置上被拉下来,流落市井多年的女孩。那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顾曼云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是怕顾舒窈留在顾家,会被人指指点点,顾明书也在一旁帮腔,加上他那时心思都在集团的事情上,便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