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雄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可这点冷,远不及顾廷深眼底的决绝带来的刺骨。他张着嘴,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水渍往下淌,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却再也换不来半分怜悯。
顾廷深站起身,缓缓首起脊背,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抬手示意保镖上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把他扶起来,坐好。”
两个保镖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振雄的胳膊,强行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顾振雄年纪大了,骨头早就脆了,被这么一拽,胳膊像是要被掰断似的,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任由保镖拖着,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背勉强靠着墙壁,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满是绝望。
顾廷深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再次落在扶手处,这一次却没有敲击,只是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木质里。他看着眼前苟延残喘的顾振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母亲苏婉清离世后的模样——那时他刚从外面回来,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只看到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双眼紧闭,周身没有一丝生气,盖在身上的被褥平整得没有半点褶皱,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他疯了似的冲过去,颤抖着伸手去探母亲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那瞬间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他守在母亲床边,一遍遍地喊着“妈”,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可母亲始终没有回应,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后来他才知道,母亲离世时身边空无一人,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没有留下半分遗言,甚至没能等到他回来见最后一面。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未交代的心事,全都随着母亲的离世,永远埋在了心底,成了他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你以为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抵消所有罪孽吗?”顾廷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顾振雄的心上,“母亲在世时,对你百般信任,哪怕你偶尔晚归,哪怕你身边有流言蜚语,她从来都选择相信你,尽心尽力为你打理好家里的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可你呢?你背着她和别的女人纠缠,偷偷生下孩子,还把那个孩子接回顾家,让她日日对着仇人的女儿掏心掏肺,把一个虚假的家,维持得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顾曼云告诉母亲真相的那天,你在哪里?母亲急火攻心晕过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曼云的心思,却从来没有阻止过?甚至在母亲病逝后,你还包庇顾曼云,任由她在顾家安稳度日,看着我被蒙在鼓里二十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她一句遗言都没听到,看着舒窈在外受苦十八年,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提到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的遗憾,顾廷深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底翻涌的不仅有恨意,还有难以言说的痛苦。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一闭眼就是母亲苍白的脸庞,想起自己连母亲最后想说的话都不知道,想起母亲离世时的孤独与绝望,他就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顾振雄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天?那天他刚从外面回来,就听到佣人说苏婉清不行了了,赶到房间时,只看到苏婉清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而顾曼云站在一旁,眼神慌乱得不敢看他。他那时就隐约猜到是顾曼云说了什么,可他终究是自私的,他怕事情败露,怕自己多年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怕顾家的名声扫地,所以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包庇,甚至在苏婉清病重期间,都刻意瞒着远在外地的顾廷深,首到苏婉清彻底没了气息,才匆忙给顾廷深打了电话。
他以为这样能掩盖所有的秘密,却没想到,这份自私,不仅让顾廷深留下了终身遗憾,也让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