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被狗撵了似的。”冯八矬子耍笑他。
“镇上有没有开门的鞋铺,我弄双鞋。”谭村长说。
“鸡都叫二遍啦,哪家铺子挑灯卖鞋?”
再说徐家大院,当家的徐德富率领全家老少扑打余火,会点儿木匠活的佟大板子,卸下烧得破烂不堪院大门,重新安上备用大门。管家谢时仿在院里的辘轳把井前汲水,柳罐斗子倒进木水筲里,担在肩上一路小跑到大门前,有人接过水筲泼向明火。
院内公鸡开始啼鸣。
“佟大板子,”徐德富差遣下人道,“老牛婆要走,你现在套车送她,顺便把程先生接过来,多忙也得来,对他说昨夜伤了两个炮手,一定多带治红伤的药。”
“哎,哎!”佟大板子答应着,去马棚子牵牲口套车。
“派个人和佟大板子做伴儿,深更夜半的,去镇上有段路儿挺背。”徐德富对管家谢时仿说,“呆会你告诉全院人,有谁问起德成,就说去奉天串门。”
“嗯呐。”谢时仿应道。
扑灭了火,又安排妥当送走老牛婆曹氏,徐德富回到正房卧室,一层层解开腿带子。夫人徐郑氏从摇车子里抱出幼儿梦地,放在炕口袋上,说:“雅芬请你给孩子起个名子。”
“等德成回来,让他给起吧。”徐德富叠放好蓝布腿带子,问:“孩子大不大?”
“大胖姑娘,七斤八两重,那个着人喜欢。”
“好,好。”
“雅芬人像瘦猴似的,生的孩子倒不小。”
“晚上谁照料她?”
“他二嫂。”
徐德富不放心地说:“二嫂没伺候过孩子,行吗?”
“还有王妈帮照眼。他二嫂见到雅芬生的孩子,眼泪汪汪的。”
“嗯?”
“她苦苦地守,也没个结果,啥时才是个头哇。”
“给我烟袋。”徐德富心里发苦,想抽烟。
徐郑氏从烟笸箩里装袋烟,将烟袋递给他,扔过火柴去,徐德富没用,对着灯火点着烟,深吸几口,二弟德中一晃走了七、八年,音讯皆无。那年德中去北平念书前,爹急忙下火(草率)要给他们圆房,二弟死活不肯,当时他就看出来了,德中不同意这桩婚事。
“爹还不是可怜二嫂,没爹没娘的。”徐郑氏说。
“收养人家的孩子,好事做到底,长大了她嫁给谁,随她的心愿不就结了。非要生拉硬别的拉郎配,硬拧下来的瓜甜吗?”徐德富叹然道,爹老脑筋,心眼儿又小,怎肯让她白白吃了几年闲饭。人说话嘛,二嫂可没白吃白喝徐家的。从小就勤快,又刚强,宁可自己身上受苦,也不叫脸上受热。一人顶个门户,德中常年不在家,真不容易。
“老守着也不是个办法,有相当的人家……”她设身处地为二嫂着想,很同情她。
“这话你可万万说不得,好像大院容不得她似的。要说,也得她自己先开口。”徐德富说,他埋怨起二弟来,“德中也是的,何是咋地该给人家痛快话,老是扔把笤帚占盘碾子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