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前些日子警察和胡子打了一仗,死伤不少,警局把我叫了去,命我给受伤的人治疗。”程先生说他刚刚从警察大队部回来配药,晚上给他们送过去。
“见到梦天没?”徐德富打听儿子。
“见了,他好好的。”
“哦,好,好。”徐德富心安一些,问道,“听没听说和哪个绺子交的手?“
“一个被打瞎一只眼睛的警察大喊大骂天狗,估计是和天狗绺子。”程先生问:“德富,你要治红伤的药,怎么家里有人受伤?”
“是的。”
“重不重,用我去看看吗?”
“哥,我需要多一些治红伤的药。”
“多?多少?”程先生略显惊讶道。
“多多益善。”
“哦,”程先生似乎明白了什么,说,“草药血见愁已不多,我还没来得及外出去买,但现存的货,只够配几副药的。”
“现成治红伤的洋(西)药……”徐德富问,他说不好洋药名盘尼西林什么的。
“警察局派人挨个药店药铺诊所清点并登记造册,规定凡是有人来购买这些药,必须立即报告,不报告,一经发现,以通匪罪论处。”程先生说,“咱家也不例外。”
“这么说洋药一点也动不得。”
“是这样,不过咱们自家少量用一点儿问题不大。”程先生还是有办法撙(挤)下一些药的,当然数量很小,满足不了徐德富的要求。
“不惹那麻烦,配草药吧。哥,尽量多配一些,我头晌儿得赶回去。”徐德富说。
“这就给你弄药去。”程先生说完离开工地。
徐德富在工地转转,来到谢时仿身边,望着他的晒得黑漆寥光的脸,核桃纹儿(抬头纹)更深了,关怀地说:“累瘦了时仿,你要注意身子骨,表哥说你没白天没黑夜的干,这怎么行。”
“我身板儿没问题……家里的地种得咋样了?”
“大田全种完,还剩下小油料正种着呢。”徐德富扫眼工地,说,“干得挺快。”
“我估摸,二十天左右差不多完工。”
“时仿,”徐德富感激地说,“全靠你啦,盖房子我一手都没伸上。”
“家里那么多事够当家的忙的……”
“时仿,二嫂他们娘俩儿住在那儿?”
谢时仿指指后院西厢房的几间老屋。
看得出是女人和一个孩子住的房间,室内整洁,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上,摆着毛笔、砚台。
“大哥。”二嫂裁一种不白的粗纸订本,她放下剪刀。
“梦人学习咋样?”徐德富问。
“挺用功的,先生(老师)夸他。”
“那我就放心了。怎么样,吃住还习惯吧?”
“同表哥家人一起吃,照顾我们很好。梦人他……”
徐德富见她欲言又止,问:“怎么?”
“梦人最近老是问我,爹上哪儿去了?”二嫂说,“学校搞什么登记,让学生报家长的名字。梦人回来问我,我真不知咋办,大哥正好你来了,报德成吗?”
“写你的名字,不能报德成。”徐德富想了想,放下几块大洋说,“缺什么尽管买,别太苦喽。”
“上次大哥给的钱还有,够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