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找徐家谁呢?”谭村长继续问。
“当家的徐德富,他三弟弟徐德成死了,我从关里来给他家报信。”洼口脸男人哭丧乱韵说。
徐家老三徐德成死了,小村人有些震惊,一个村民问:
“咋死的?”
“飞机炸死的,好惨哪,人都炸碎乎啦。”洼口脸男人表情很丰富地讲述飞机轰炸中国守军阵地的故事。
“走,我带你去徐家。”谭村长这回相信了,主动带那洼口脸男人去徐家报信。
徐家大院成为獾子洞村的焦点,人们纷纷传扬徐老三的死讯,目光注视徐家。大户人家的红白喜事,总是很热闹的,能够凑上前瞧一鼻子,和看一出戏差不多。
谢时仿骑马急来亮子里镇报信,按事先拟定的通知名单,管家先找陶奎元,给徐梦天请假。
“谁死啦?”陶奎元听清了,还问。
“徐梦天的三叔,徐德成。”谢时仿说,“给飞机炸死啦。”
徐德成死啦,徐家办丧事,陶奎元准了徐梦天的假,回家为三叔奔丧。他问:“哪天出(殡)啊?”
谢时仿说了出殡的日子。
管家从警察局出来,徐梦天送到大门外。
“大少爷,你先回去,我去几个地方送信儿。”谢时仿说。
“三叔……”徐梦天揩眼泪,独自一个人回獾子洞,不知真相的侄子,一路伤心地回家。
谢时仿先去同泰和药店,给程先生、二嫂报信,然后去了徐记筐铺。
“四爷,大爷让你马上回家。”谢时仿说。
“回家?”徐德龙一惊,问:“出了什么事?”
“三爷他……快回吧!”谢时仿说不下去了。
“德龙,我跟你们回去。”丁淑慧开炕琴[1]找衣服,说。
“我也去。”病恹恹的徐秀云挣扎着坐起来,也要去。
“秀云你站都不站不起来……淑慧你留下照应秀云。”徐德龙边穿衣服边说。
“四奶奶身体有恙,不回去也好。”谢时仿也帮劝道。
“淑慧姐,你去吧,我自己在家行,代我问候大哥大嫂他们。”徐秀云说。
“你骑马驮淑慧先走。”徐德龙吩咐管家道,“我去租一匹马,后撵你们。”
现在,徐家大院外车马盈门,前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陶奎元和冯八矬子门前下马。
“陶局长,冯科长。”谢时仿迎上前去说。
灵棚内挂着徐德成遗像,地桌上香炉、水果之类的供品。花圈、挽幛、纸船、纸马、白幡、白绸、白花……一副丧联上写:音容宛在,大雅云亡。鼓乐班子吹奏哀乐黄龙调。徐家晚辈梦天、梦地、梦人身戴重孝,在泥盆里烧纸。
陶奎元和冯八矬子进院,在灵棚前驻足,脱帽鞠躬。冯八矬子瞥眼棺材上放着一顶东北军军官单帽,一个羊皮烟荷包,插在烟荷包露出的一只子弹壳做的紫铜烟袋嘴。
陶奎元他们行毕礼,被请进当家的堂屋,还有一些吊唁的人坐在这里,谭村长、梁学深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