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富兄,节哀顺便。”陶奎元说。
“来报信的人讲,三弟连一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徐德富泪眼汪汪地讲道,“飞机第一次轰炸他已受伤,被抬下去,他还是挣扎回到阵地,并嘱咐部下,一旦他战死,埋他的时候头一定朝着东北方向,德成想回家啊!”
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三弟德成牺牲得壮烈,令人敬佩,实为我家乡光荣。”陶奎元冠冕堂皇地说。
“为遂三弟心愿,招其魂归故里,做空塚一座使之安息。”徐德富戏演得十分逼真。
“三弟德成的家眷呢?如何安置?”陶奎元有几分人情味,问。
“一家人早已一失散……”徐德富说。
陶奎元吃过午饭便回去,临走他把徐德富叫到一边,说:“我有一事请德富兄帮忙。”
“有什么需我效力的,请别客气。”徐德富说。
“冯科长一个乡下的亲戚,跑到城里来找事做。这不是,冯科长熊上我了,警察局进人,要报省警察厅批准,难度忒大。”
徐德富明白陶奎元的用意,但没吱声。
“你家药店扩大了,一定需要伙计,冯科长这个亲戚,过去在药铺学过徒,我想……喔,如果有困难,就算啦。”
“人是招满啦,可陶局长的事我哪有不办之理啊。忙完三弟的事,我和表哥程先生说。”徐德富爽快答应下来。
“事后,我叫冯科长登门来谢你。”陶奎元送个人情道,“梦天不着急回去上班,在家帮你多忙乎几天。”
鼓乐班子奏哀乐,喇叭悲咽……侄辈儿们身披重孝为徐德成守灵,焚纸烧香。
徐德龙凝望徐德成的遗像,小闯子悄悄拉一下他的手,叫道:“四叔。”
“梦人,你爹怎么啦?”徐德龙握住他的手问。
“死了。”小闯子道。
“知道什么是死吗?”徐德龙问。
“娘说爹是飞机炸死的,他再也不回来看我了。”
“你想他吗?”
“想,四叔我想爹。”小闯子哭啦,咬着下嘴唇哭。
徐德富经过灵棚,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便朝炮台走去。谢时仿悄悄跟在当家的后面,手持徐德成生前穿的东北军官制服,去做葬礼的一项内容——叫魂[2]。
徐德龙将小闯子揽进怀里,搂紧。
走进炮台的徐德富通过瞭望窗,朝西南方向眺望,朦胧月光下,大地黑茫茫。徐德富悲怆地叫魂:
“德成!来家吧!德成来家吧!……”
[1]炕琴,东北农村摆在炕上的柜子,分两种,其一为上下两层,上层放被褥,下层放衣物;其二是单层,置放茶具、座钟等物品。
[2]叫魂,亦即招魂,流行全国各地,系指人初死时到屋顶上招回其魂灵。按古俗,招魂自前方升屋,手持寿衣呼叫,死者为男,呼名呼字,共呼三长声,以示取魂魄返归于衣,然后从后方下屋,将衣敷死者身上。遇人死不得其尸,以死者生前衣冠招魂而葬,名为招魂葬。见《中国风俗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