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趴在草席上,侧过脸,摆出一付天真无邪的神态:“我在想儿子。”
“得啦得啦!蒙别人行,蒙我?凡是你睡不着觉的时候,准是有案子。”
他不吭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
“你要敢抽烟,”妻子厉声喝道,“生了儿子我送人!”
他颓然地缩回手来,仍然趴着,瞪着眼睛在黑暗中寻视,仿佛在找那顽固地困扰他的感觉。
妻子的纤纤小手无言地抚在他的背上,仿佛是对禁止吸烟的歉意。女人是温柔的高级动物,女人天生就会吸引男人把握男人,他不无悲哀地想着这一点,转过脸,看着不用看也非常清晰的妻子的脸。
“一个女孩儿喝了敌敌畏,她16岁。你说,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勇气?换句话说,这是不是她自愿的呢?”
“现在的女孩儿什么都干得出来……16岁,不小了,现在:的孩子成熟早。隔壁王大妈的孙女才9岁,昨天就来例假1了……再说,现在社会也开放。”
“那她为什么自杀?”
“想不开呗,考试成绩不好、父母离异、失恋……现在小孩16岁谈恋爱的不少。”
那么说还是有个男人,他想。
“明天我要去查查这件事。”他下了决心。
当然他知道小个子治安科长一定会不高兴,一定会说他手伸得太长,说他不相信他就是不相信整个治安科的工作,而治安科是分局的先进单位,光锦旗就得到14面……14面锦旗使那小个子老有一种高大魁梧的感觉,一想到这他就想笑。
其实今天下午他已经偷偷翻过治安科的记录了,那上面已经告诉他死者名叫蔡春红,XX中学的学生……在他脑海里早就有一个扎短辫儿的女孩儿形象在晃来晃去,他奇怪自己为什么想象那女孩儿会扎小辫?
“哎,我说,”身边的妻子突然捧着肚子坐了起来,“你是怎么搞的?人家怀孕都讲究胎教,听音乐什么的,你可好,回家就讲什么杀人啊、自杀的,你安的什么心?”
他赶紧装睡,弄点儿鼾声出来。
3
第二天形势急转而下,他不想插手这件事都不行了。一上班就有部下告诉他,接待室有位来报案的老爷子,认准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非要找领导不可。“比我爷爷岁数都大。”那部下有几分夸张地说,“还真倔。”
他摸摸下巴。三天没顾上刮胡子了,现在这模样大概不能算“嘴上无毛”。于是他到接待室去了。
“我是刑警队长。”他开门见山地告诉那老爷子。
老爷子抬起混浊的目光打量着他,认真得象是在数他的胡子。许久,从老人那堵着口痰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来:“好。”
他于是在老人对面坐下,抽出支香烟递到老人手里。老爷子把烟举到眉毛前认真地看了一下,退还给他。
“我是来报案的。”
“您说吧。”他自己把那支烟抽着,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式。
“你说说,有姐夫跟小姨子动手动脚的吗?不地道!我早看他小子不地道!”
大概是件桃色事件,他想。并准备耐着性子听下去。他了解这些老人,他们唠唠叨叨婆婆妈妈,可他们眼光敏锐经验丰富,好人坏人他们一目了然。他点着头,附和着老爷子愤愤不平的诉说。
“媳妇坐月子,让小姨子来做伴儿。好嘛,一背着媳妇就逗小姨子,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他说。
“对,不是东西!”老爷子忿忿地,“这回好了,出了人命了!冤!那孩子死得真冤!”
他的心扑通一下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说是自杀,我就不信!花朵儿似的孩子自杀?准是他害的!”
他预感到了,他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抓住老人鸡爪子似的瘦手,“谁?您说的是谁?是蔡春红?”
“是!是小红!她让她那个混蛋姐夫给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