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装卸工……我不是好人,我确实进过监狱。”
她咯咯地笑了:“你真逗!”
我争辩:“我说的是实话!”
她收住了笑,问我:“真的?”
我点点头,忽然感觉浑身没劲。
她又打量了我一遍:“我看你挺老实的嘛?”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过了一会儿,我说:“怎么样,不敢理我了吧?”
她说:“不是不敢理,是不愿意理了。”
我不知道怎么理才好。
把七窍都堵上。可她,却……
“我们家让人家撬过锁,把彩电都搬走了。我妈气得犯了心脏病。我真讨厌你们这些人……你干过什么?也撬锁吗?”
她说得极自然,没有一点掩饰,也没有一点畏惧,更没有一点蔑视。
但是,她的眼睛里有憎恶。
我该给她一个耳光。可我抬不起手。她的坦然态度使我丧失了勇气和蛮劲。我自惭形秽。
“再见。”我说,声音小得几乎连我自己也听不见。
“别着急呀,”她忽地笑了你生气了吧?”
“我?”我苦笑一下:“我这样的也配吗?”
“改了不就没事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又开始嗑瓜子了。
改?我的事情能改?我杀了人!
“再见!”我坚定地说,然后转身走去,头也不回。“哎哎……”她在后边喊了两声。
她叫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相信我还会来找她的。
11
我该去姑姑家探探风声。不然我的心里不安宁。
其实,我知道去也无用。可我还是去了。
我不敢乘公共汽车。
我到底偷了一辆自行车,金狮的轻便男车。
从城里到我姑姑家,我骑了四十五分钟。
那小村子还依旧那么平静。
那村边的粪池也依旧那么……
不!我一眼看出,出事了!
粪池边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脚印。是下地干活儿的吗?不,不会,那不会有这么多人!
是公安局的!
我出了一身冷汗。
尽管我知道尸体早晚会被发现,尽管我也并不打算侥幸漏网,可一旦知道危险来临,我依然战栗不已!
我匆匆离开那粪池。
我不敢进村。我骑着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上狂奔,直至拌到路边的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