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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二(第2页)

“任你抢,任你偷,把我张乐乐抢去偷去,我给你烧高香!我张乐乐除了影子还有啥?”张乐乐喘口气,习惯地转下脑袋,“正经说,是不是叫我给你上一课?我今天晚上没心思,你自个儿找把尺子,先量量自个儿的肠子有多长,找个镜子前后照照,看看自个儿的脑袋有多大。”

华满山的语气缓和了:“我清楚我的肠子有多长,我也知道我的脑袋有多大。我请你到我舅舅那里闲坐坐,穷拉拉。”

张乐乐抬头看看天:“舍命陪君子,去坐一会儿。”

华满山走在前,张乐乐走在后,一个脚步稳,一个脚步乱,好大一会儿才走到葛润吉的屋子里。

“坐下,等我沏茶。”华满山满腔热情地说着,殷勤地把凳子递到张乐乐屁股下边,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小包茶叶,分放到早己刷洗干净的两个小碗里。

华满山的热情和殷勤,好象成了张乐乐的催泪弹,一忽儿功夫,二张乐乐的两眼发了潮。华满山沏好茶,恭恭敬敬地,把扑鼻香的茶水端到张乐乐脸前,张乐乐的两个眼睛变成了水泉,泪水珠儿成串的落下来。

张乐乐想起了当年有一次和华满山、丁贵武在一起的时’候。

那是一九五六年的秋天,张乐乐与丁贵武往省城卖柿’子,卖了好价钱,衣兜里塞满了钱票,碰巧遇上了往省里开会的华满山。三人住影剧院兴奋了神经,下大饭店解了嘴’馋,又怡然自得地去公园里逛,马路上溜。端着同样的架势,迈着同样的步伐,哼着相同的曲子,国家主人翁的气魄十足,欢快幸福的情趣特浓。引得一个摄影记者给他们连拍数张照片,发表在了省画报上。

三人溜完马路,又在一个茶摊上坐下来饮茶解乏。华满一山买了一包香茶,分放在三人碗里。

张乐乐想起了一九五六年的香茶,想起了当时三人的气.魄和情趣,进而想起了“**”以前的舒畅日月,主人翁的快感。他不光泪水畅流,还颤巍巍地站立起来,走到屋角,双手捂住面颊,娃娃也似的嚎陶起来。

“乐乐哥,我有个贱毛病。只能看人的欢喜脸儿,不能,看见人伤心,你……”华满山赶紧劝慰张乐乐。

张乐乐放开两手转回到华满山脸前,跺跺脚:“你……你有资格给我泡这么香的茶?我还有资格喝这么香的茶?你这是成心问我:张乐乐当年的人格儿、尊严、气魄,都哪里去了?你这比拿鞭子抽我的筋骨还难受啊!……”

“这才是,……”华满山没有想到他的香茶成了皮鞭,抽痛了张乐乐的筋骨。他比挨了鞭抽还痛苦,“我的乐乐哥,你坐下来,听我说,听我说!”他把张乐乐拉到凳子上,张乐乐立刻又站起来。

“牛角啊牛角,你当我愿意叫‘混蛋国的司令,给我抹个白鼻子?你当我不知道白鼻子是小丑儿?哈哈哈,我知一道,我知道!牛角啊牛角,你当我给姜红牛全脸,觉不出是丢自己的脸?哈哈哈,我的心上没有刷浆糊,我的脑袋没有滚在泥坑里!牛角啊牛角,你当我喝了迷魂汤,落入了迷魂阵,把什么都忘啦?不不不,我么都没忘!共产党八路军解放九庄,一直到‘**,以前,不论是吃公粮的干部,还是吃私粮的干部,到了老百姓家里,抢着挑水、扫院、抱柴,进了老百姓的屋子,让老百姓坐在热炕头,自己坐在屋地下;不论么时候见了面,不叫同志、老叔、老哥不一说话儿,亲如一家!人人都说:‘干部,干部,屋里的蜡烛!党员,党员,百姓的靠山。’没想过‘小,字儿怎么写,不知道‘卑贱,二字怎么讲。一声‘春雷,震大地,这世道也乱了,姜红牛这样的人吃了香,‘蜡烛,成了走资派,‘靠山’成了走资兵,我张乐乐一个草民百姓,可有几根骨头几根筋?……”

张乐乐也万万不会想到,他的眼泪和话语的份量,好象把华满山推进了油锅里。华满山的脸色变得蜡黄蜡黄,浑身不住地颤抖。他不由得又把话儿说脆说重了:“乐乐哥,你停停!你听我说几句……”

张乐乐哪里能停得下。他早想能在一个亲人面前,把自己的泪水倾泻一番了,把自己的苦情倾吐一番了。好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姜红牛及其心腹不会来偷听。好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地方儿,说到哪儿,牛角也不会怪罪。

“牛角阿牛角,我再把话说回来。你当我看见姜红牛和端木副局长扔给我纸烟,还有那个吃国家粮、穿干部报的扔给我一张新票子,我就认为他们是看得起我,不是小看我,不是耍笑我?哈哈哈……我还没傻成三岁的娃子呀——牛角,我一步没站稳,‘砰,一声摔成了烂南瓜,嘴角里流出鲜血,他们哈哈哈大乐,你一就认为我象吃了蜜桃一样甜?哈哈哈,……我往心里落了泪,我骂我对不起共产党毛主席打救我一场,我骂我对不起我的老祖宗,我骂我……”张乐乐说到这里见华满山又要打断他,他咽口唾沫又紧接着,“我骂我想哭不敢哭,不想乐也得乐,我骂我在儿子扁斗事上想不开,让序斗象条绳子,把我的心肠给拴死。我骂我的**儿临死时留给我二番一话:“戽斗他爹,我没有和你有过歪心眼儿,没给你脸上抹过黑。听我的话,拉巴大序斗,让库斗给咱们骨灰盒前边放朵花儿,我就是再转生不成人,也就心宽了。’我骂我序斗住了监狱之后,我象中了邪一样,白天想序斗想得难咽一口食,晚上想序斗想得合不上眼。我骂我老做空梦,梦见‘长发皇帝,落草了,姜红牛也该下台了。……”

张乐乐泉涌一般的泪水,连绵不断的倾吐,华满山难过得越发感到如同滚油煎、烈火烧、眼进钉、心插刀。他用力把张乐乐拉到凳子上坐下来,递给张乐乐一条毛巾,要张乐乐擦擦泪犷再把茶水端给张乐乐,抑制住难过央求张乐乐:

“乐乐哥,你为我不忍看见你掉泪,无论如何不能再哭了。……”

华满山的话见了效,张乐乐擦了泪,接住了茶水。可他的嘴还不肯歇:“我心疼你不能再看着我掉泪,我也不能不给你指出来:我糟踏了我自乙,你有逃脱不了的责任!”

“我有逃脱不掉的责任?”华满山惊愕得活未说出口。他想:我曾担任过领导职务,党和人民给子过光荣的权力,一个基本群众不幸到如此地步,当然有逃脱不掉的责任!然而,张乐乐指出的责任,恐怕不在这里。他端碗喝口茶,平心静气的问张乐乐:“乐乐哥,我有么逃脱不掉的责任,窄胡同里赶猪,直出直入!”

“我只有一个花母鸡,我没在窄胡同里赶过一猪。你不用我直出直入!”

华满山挺挺胸脯,抬抬头,让他难以睁大的左眼也往大睁了睁,又习惯地把两片老厚的嘴唇吃进嘴里,一动也不动,大气一也不出,不多一会儿,额上出了汗,脸上发了红,无可奈何把腿一拍:“乐乐哥,你这可……”

“你是卖爬糕的口袋——装蒜(算)!”

“乐乐哥,你这句更让我摸不着头脑!我戴了帽子这些年,撅头抡啦,锯子拿啦,锤鉴摸啦,放羊鞭子搂啦,就是和卖爬糕的口袋没关系!”华满山着急得额上的汗珠儿更多了,脸色更红了,胡子茬儿都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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