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满山活活象个勤奋胆壮的作家,对么人物么事头儿都感兴趣,都想扒搂到心坎里。他看一眼高羽巴,放下了张乐乐,认真地接侍高羽巴。他从帆布包里取出多半盒“大前门”烟放到桌子上。
“嘿,你的烟够意思I成心想着巴结巴结我?”高羽巴抽口烟,把烟叼进嘴里说。
“巴结巴结你。”华满山坐在凳子上慢慢说。
“巴结巴结我有你的好处。”
华满山没有立即接高羽巴的话茬,习惯地抓抓嘴巴四周的黑胡子茬儿,往高羽巴心坎里送痛快话儿:“看来支书够海涵,让你吃喝得心满意足了。……”
“屁!”华满山的一句话,使高羽巴的嘴巴象是洽水缸被砸破了,酸的、臭的、涩的统统地撒次来,“姜……姜红牛,你他娘的比真龙天子还……还真龙天子,比阎王爷还……还阎王爷,爷爷……多喝了你两盅酒怎么的?老子给谁出过牛马力?不……不该多喝你两盅儿?爷爷吐到你院里两口,又没吐到你脸上,你的脸就没处放啦!……爷爷不才把你的两个碗、一个盘子拨拉到地上摔碎了。……爷爷还没有你的两个破碗、一个臭盘子值钱儿?你……你瞪着你的两眼,恨不得把爷爷吃了!还骂爷爷‘丢人现眼,,屁!你……你按着你干闺女睡觉,就……不丢人现眼啦?……”
“我说你别骂啦。……”
“我……我就骂!反……反正你让大帽子压着嘴,没那份儿心给我往外扬,更不会去对他说。……”
“这倒是真的。”
“他就是知道爷爷骂了他,……敢咬掉爷爷半节儿?他偷偷打上修建革命烈士亭的旗号,跑到天津、北京,要老干部捐献出不少钱儿私吃了,就不丢人现眼啦?……爷爷不就是办了那么一件儿不敢见天的事儿,就算栽倒了你手里,叫你把爷爷.的脖子给卡住了。屁!爷爷豁出去吃政府的一个‘洋黑枣儿,,也……也不能再……再没头没尾地当孙子……”
“你干了一件什么不敢见天的事儿?”华满山好象是要顺藤摸瓜,进一步地漫不经心地问高羽巴。
醉鬼心里明。高羽巴猛抽两口烟,不肯说一出见不得天的事,使华满山只看“藤”不见“瓜”。华满山不灰心,照旧漫不经心地:“我说高队长,我看你还是争取主动,’让你的不敢见天的事儿见了天,常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没有不渗水的瓦!……”
“你唠唠么?”
“我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不渗水的瓦!……”
高羽巴多了心,翻了脸,甩手把半根烟扔地下:“你说这话是么目的?让我自投罗网?我老高不是吃屎一长大的,我……我不肯飞蛾扑火!我告诉你说,九庄有姜红牛坐阵,就是和哪儿也不通的‘独立王国,、‘钢铁长城’!九庄的‘墙’就透不了风,九庄的‘瓦,就渗不了水!你……你明白吗?……”
华满山神色依然,不慌不忙。而他摸“瓜”之意更浓,劲头儿更足。他淡淡地笑了笑要开口,街上突然传来尖声细调儿的喊叫声:“高羽巴儿,我把你个贼小子,你今天晚上就甭回窝!你要回来了,你看看我剥了你的皮剥不了!”高羽巴的脑袋一下缩进脖窝半截,叹口长气,拔腿东倒西歪地跑走。不多一会儿,张乐乐又惊又喜地返了回来。
原来是张乐乐把高羽巴给请走了。
高羽巴撞进葛润吉屋里以前,张乐乐点着了葛润吉的煤油灯,想不透窗户上人影子是咋回事,惊得坐不住立不安。他也要跑往外边去瞅一瞅,并准备逃往家里去,刚一迈出葛润吉的屋门,听见高羽巴“哇、哇”地吐着,又哀声哀气地“哼、哼”着,”进了葛润吉的门槛,他象脱笼的鸟儿一样快,“哧溜”一下钻进了葛润吉的厨房里。等华满山返回屋,又顾不得腿痛脚拐,无声无息地跑了出去。他本想一口气跑回家,跑了一气不放心,又悄悄地返往葛润吉的窗户外边伸耳听。听出高羽巴为么撞进了葛润吉屋里,心里虽还挂着窗户上的黑影子,还是宽绰一些了,安定一些了。他听到高羽巴和华满山翻了脸,找下塌天大祸,咬咬牙齿壮壮胆,拍拍脑壳提提神,心里说一句:“豁出老命归天啦!”抬脚跑到葛润吉门前的大道上,学着高羽巴老婆的嗓门儿喊起来。结果,把高羽巴吓跑了。
张乐乐把他的冒险讲给华满山,惊魂未定,又因闪了一下摔伤的腿脚,华满山递他水不接碗,递他烟不接烟,请他坐他不坐,擦了擦额上的惊汗说:“我这腿脚…,我要……”
“好,你回去吧。狗吃不了日头,以后我找你再拉扯。用不用我把你扶回去?”
“不用,不用,摔得老命归了天,我倒痛快啦!”张乐乐只怕窗外的黑影再出现,轻声低语的说罢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