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够漂亮的……”
“丢失了贞操,不等于是往自己脸上撒下锚水!”
“唉……”
不管红霞如何记下了华满山的每一句话奋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嘲弄,她拔腿要走往外边去,华满山碰巧赶来了。红霞紧把脸捂住,又坐回到凳子上。
华满山也不是顺利而归。华满山没想到他的两个知己同志碰巧都因公外出了。他在门诊上找见一个烫发头年轻女医生,人家漂了他一眼,就又低下了头。尽管他一说再说,可能是他那一身打份太土气了,人家后来一却连头也没有抬。华满山心神不安,他已初步了解了红霞的性格,他的思想工作做得再细,不使红霞做罢手术,解除了红霞忍受不了的负担,红霞随时还有可能出事。可他一时想不出妙策。
“揣酒提烟,事事不难,两手空空,一事不成。”已经是不一少人办事的公开秘诀。华满山一无烟,二无酒,他还没一有拿定主意下步咋办,红霞却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不再害怕华满山看见她的眼泪。她放开两手,直直地站到了华满山脸前:“牛角叔,你救了我,你是害了我,你不如让我……”
“你怎么又说傻话?”华满山准备刨一根问底,让红霞自己收回傻话,擦掉泪水。这时从医院门外返回医院里的一个女同志,盯住华满山看了一会儿,随手把自行车交给一个穿白球鞋的男同志,撒腿朝华满山跑来,拉住了华满山的双手:“华满山同志,你到医院来干什么?”
女同志明眉大眼,面色红润,’面颊上有对酒窝,身体苗条笔直,穿一身合体的蓝色涤卡棉制服,短脖儿齐发,英俊潇洒,动人的大眼睛流露着深情和欢愉。华满山认不得女同志姓甚名谁,想不起在哪里打过交道。华满山尴尬得闭闭眼睛咧咧嘴,干脆地说:“哎哟,我想不起来你是谁呀?”
“你想想看。”女同志拿回两手,插进裤兜,挺挺笔直的腰身,睁大欢快的眼睛,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让华满山仔细瞅她。
华满山对女同志反复注目,用心回忆,没有结果:“对不起,我实在是……”
女同志还不浇过华满山。她再挺挺胸脯,睁睁眼睛,收起笑容,举起右手挥两下:“我不相信你……,再瞅瞅,再想想!”
“哈哈哈,你饶了我吧。”
“我不能浇怒你,因为你不诚实!”女同志火了。
华满山一愣,右脚往后倒退半步。华满山入党之后,得到各种各样的批评,没让哪个同志指责过他不诚实。可他不肯把“不诚实”三字丢开。他又朝女同志前走半步,站稳脚根,绞动脑汁,思虑女同志是谁?声算女同志很据什么向他抛出这祥三个使他感到新奇的字限。
女同志是当年在地区会议室里,对华满山最能上纲上线,言词特别尖锐激烈的那位引起许多人注目的英俊潇洒的大眼睛姑娘。大眼睛姑娘劈头盖脸的扔给华满山一句“不诚实”是出于她的自信。她自信她给华满山“上纲”到那种高度,等于是朝华满山的心灵上重砍一刀,使华满山将终身难忘!可她不知道,华满山唯一忘记不了的是他的缺点和错误,华满山早把她的挖苦忘记了。更没有记下她漂亮的相貌和潇洒的风度。
华满山焦急地翻“箱”倒一“柜”,额上沁出汗珠,还是枉然。
大眼睛姑娘“扑咏”一声笑了。她看出华满山未把她的胡批乱斗放在心里。同时,她也得出另一结论,并不是所有的男同志都把她面貌的英俊、神态的潇洒看得同样的高贵。她象刚戴上红领巾的小姑娘似地雀跃了:“华满山同志,请允许我向你表示衷心的敬意!”边说边给华满山行一举手礼,接着说,“华满山同志,我是在反右倾时对你猛烈开火的那个女将,人们都叫我大眼睛姑娘。”
“我实在是……”华满山用力握了握大眼睛姑娘的手。
“‘瓜菜代,和党的三中全会决议,使我认识了你的党性,看清了你的为人。你没有惦记着我对你的挖苦,使我对你更加尊敬!”大眼睛姑娘动情地说,
“好同志,这回我可再忘不了你啦!”华满山笑着说。
“哈哈哈,是因为我颂扬了你两句?”大眼睛姑娘也笑了。,
“哈哈,你对我还不了解,好听的话不容易进我的耳朵。是你的真诚和热情让我再也忘不了你!’
大眼睛姑娘得意地笑笑;“你到这里来千什么?”
“求你。”
“求我?”
华满山把大眼睛姑娘推远几步,把来意讲给大眼睛姑娘。大眼睛姑娘说句:“我包啦!”转身走向红霞身边,亲切地安慰红霞一阵,将红霞领往医院里边。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华满山领着做完手术的红霞走到了长途汽车站,送红霞往姨姨家去休息。华满山给红霞买了一本养鱼的书,两本小说,一包苹果,还给红霞买了一本字典,一个镜子。不知是华满山事前知道了红霞撕碎的字典和摔碎的镜子是什么样子,还是猜透了红霞的心思,买来的鸭蛋形的镜子和红霞原来的镜子一模一样多买来的字典和红霞原有的字典也一模一样。华满山等红霞坐到凳子上,把车票、书、苹果、镜子、字典交给红霞说:“红霞,收下你满山叔这几样礼物。我买东西是外行,摸不准这镜子和字典碰不碰你的心思?不碰你的心思也就是它啦!”
红霞手里拿着书、字典、镜子,迟迟不把三样东西放进书包,眼里的泪水又象断线儿的珠儿一样落下来。
“红霞,你怎么又……”
“满山叔,你让我哭哭吧,我连俺娘的泪水流着哩。我不是哭我的不幸,我是看到你对人、对俺、对俺娘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