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瑞英又返回屋里,没有叹息,没有落坐,有声有音地自言自语:“谁也不会把田瑞英气死的!田瑞英受罪的命还长哩!气死了,就把罪名买到自己名下了,让人人骂田瑞英心地肮脏,为人醒龄;再送了牛角哥救活的红霞一条命,把牛角哥的罪名也买死。牛角哥要能落实了政策,平洗了冤枉,也就没有什么奢望了。”田瑞英说罢,伸手拿起桌上的湿头巾擦擦脸擦擦手,往厨房里去做饭。
田瑞英想简简单单地做碗棒子面粥喝,柴火放在村东路边一棵杨树下,她往紧里勒勒腰带,往村东路边杨树下去泡柴火。
田瑞英刚刚把柴火抱到手,一个黑影从东边走来,在田瑞英面前不动了:“瑞英,你抱柴火做饭?”
“啊,牛角哥你回来啦?……”
日情新谊,田瑞英的心目中时时刻刻再离不开华满山。不管人造出什么谣,不管人的脸色多难看,不管人的嘴里骂出什么难听话,不管她背上的包袱有多重,不管她心里多难过,肚里没病不死人,心里无弊不脸红。田瑞英想到华满山心里就感到宽和热,提神又增力,可她不愿意立刻看见华满山,她害怕华满山露了面,姜红牛把火煽到华满山身上,给华满山来个措手不及,使华满山难以对付。于是,她左右看看,看不到人影,才又小声地间华满山:“牛角哥,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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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做得很顺当,往她姨姨家去了。……”
“我知道了,她姨夫已经来过电话,说她感冒住了医院。”
“那不要紧,过两天就好了。”华满山看不清田瑞英的脸色,从田瑞英的话音里己经感到田瑞英的心上有着沉重的压力,他朝田瑞英走半步;“瑞英,你怎么啦?”
田瑞英清楚华满山的肩膀能挑重,心地海宽,同时也清楚华满山心里装下了多少的冤屈,多少卤水,万万不愿把姜二秃的死再念给华满山。可她又怎能不说呢?不光要说,还要统统吐出来。可她只是叫了一声“牛角哥”就断了音,满肚子的气火,说不败的话语,一下把喉咙堵住了。
“瑞英,别着急,慢慢说。”
田瑞英仰头凝视一阵星星,把眼泪咽到肚子里,苦笑一下:“牛角哥,我真没出息。光我自己,眼里一点泪也没有。看到你,眼里的泪不知道从哪儿就来了。”她咬咬牙根,镇定了一些,一口气把憋在肚里的苦、辣、咸、涩、酸,统统地讲给了华满山。
只有在阴暗潮湿中过的人,才懂得阳光的宝贵;只有亲自尝一尝“四人帮”余毒的苦辣,才深知“四人帮”余毒危害的可怕。华满山看过了洪土娃的揭发材料,感到惊心动魄,而他没有想到老实巴交的姜二秃刚刚把梦寐以求的愿望看在眼垦,搞进怀里,喜出望外,就和他的愿望告别了;更役有想到失去一次亲人的田瑞英,还要再失去一次亲人!
共产党员,只有给别人宽慰、幸福的责任,没有叫群众心酸、难过的权力。华满山暗暗责怪自己没有早把二秃的工作做透,彻底打消姜二秃的顾虑,使姜二秃落入了圈套。红霞的遭遇,田瑞英的不幸,姜二秃的去世,张乐乐的苦境,洪土娃驾驶拖拉机的权力被剥夺,女社员秋菊的不平,……再一次把华满山的心推进火里,使他没法忍受I可他很快镇静下来,挑选着最能动心的话安慰田瑞英。
“不是不报,时候儿不到,时候儿一到,一切全报!撒灾播祸的总头目林彪、江青都没有逃出法网,骑在九庄老百姓头上拉屎的家伙,也成了秋后的蚂炸,蹦跳不了几天了!瑞英,把心放宽好了,我保证有人帮你料理红霞爹的后事!”
“牛角哥,我还担心你……”田瑞英又望望四下小声说。
“这才是,担心我干什么?不是‘四人帮’横行的时候啦,谁就是铁嘴钢牙,也再不能把人说成鬼。再说,我这个鸟鸟儿虽说不大,什么响声也听见过啦,嘛也不再怕!回去吧,回去吧。”
华满山伴着田瑞英,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走到葛润吉门口,华满山让田瑞英站一站,跑回舅舅屋里拿来姜二秃归还他的二百块钱和二百斤粮票,塞到田瑞英手里说:“这是红霞爹还我的那二百块钱、二百斤粮票,‘拿去料理红霞爹的后事!”田瑞英不说嘛,只是再深深地看华满山一眼,把钱和粮票装进衣袋里,就奔家走去了。
华满山一直望着田瑞英走回院门才转身。
.华满山走后,负责伺候润吉的邻居,象华满山一样用心地伺候葛润吉,同时还象华满山一样有心眼儿,什么割心事头儿也没让葛润吉知道。华满山看了看葛润吉进一步转好的脸色,向邻居表示了谢意。送走了邻居,给葛润吉吃下几块新买来的鸡蛋糕,向葛润吉说了一阵宽心话,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个四角缸炉烧讲啃起来。
四角缸炉烧讲,是纯白面做的,层多酥脆,芝麻特多,对华满山这个分文舍不得花在嘴上的来说,是上等的美餐了,可他吃不出香味,烧饼上的芝麻粒儿一个个落在地上,他也顾不上甩手接住再放进嘴里。
华满山很快让四角缸炉烧讲下到肚里,擦擦嘴,喝碗水,嘱咐舅舅合眼睡觉,到厨房里挑起水桶,往柳树井上去挑水。
柳树井上照旧没有人影,华满山很快打上两桶水,朝着和尚墒半腰瞅一娘,把两桶水放在井台边上,将扁担放到两个水桶上,立即跳下井台。
华满山要再次登门找丁贵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