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吧。”他尽力压制着心火,话说得又柔又刚,象棉里包铁。
田瑞英没顾上告诉华满山丁贵武病倒炕上,对姜二秃之-死一点不知。华满山怀疑丁贵武仍然是个‘泥包公,对姜红牛一手制造的悲剧谁得过问,对“六台戏”向田瑞英的挑衅无动于衷。他叹口气没坐下。
“立客难打发。”丁贵武的话只刚无柔了。
“这才是,好打发,给你留下几句话就向一后转。”华拔山不掩盖对丁贵武的不满,话说得象口袋里往外倒西瓜。
“嘿,好大的火气!”丁贵武挺挺腰杆,“你别忘了,是你往丁贵武的心里孺了一把火。丁贵武要冒火了,而且首先要冒到你头上!”
华满山毫不考虑丁贵武为什么首先要把火冒到他头上。他是见火就喜,好不高兴I.抬起头“哈哈哈”笑一笑,再朝丁贵武迈半步,“老兄,你还可以说我递给了你一把刀,你首先要拿我祭刀了。我欢迎得很!开刀吧,我把脖子伸长了。”
“你坐下!”
“坐下目标小。”
“目标再小,丁贵武的火也不会偏发了。”
华满山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凳子上,目光对正丁贵武。
丁贵武用一根指头点几下桌子,猛把口一张:“你说说你和田瑞英是什么关系?”
华满山“噢”一声,停顿片刻:“你说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我说?……你听听社员们是怎么说。”丁贵武朝华满山迈半步,两拳头放到桌子上,“社员们说田瑞英迟不去找你早不去找你,偏偏深更半夜去找你。有人还亲耳听见姜二秃审间一田瑞英时,田瑞英承认偷偷在黑夜找你说了几句话儿。现在,你把田瑞英和你说的不敢说的话儿给我说出来!”
“你听着!”华满山满脑的怒火涌到了脸上和口上,脸色象团火。
“你说吧,我的耳朵管用了。”
“田瑞英去告诉我,姜红牛带着手枪,在龙头墒的石洞-里强奸了红霞!红霞怀了孕,要自杀,田瑞英求我想法子找人秘密地给红霞做人工流产。还要我不要把这话传出去,怕姜二秃知道后气死了。你知道姜二秃的脾气,也知道姜二秃血压高,田瑞英能把向我说的话告诉姜二秃?”
丁贵武震惊得好象脚下骤然发生了地震,身子左右晃动:两下,浑身战栗起来:“你……你……你说的这是真的?”
“我的同志―你!……”华满山朝丁贵武伸下手,又把一手放到桌子上,喘一口气,简明扼要地把红霞如何跳水库寻死,田瑞英如何为难,他带红霞进省城如何做人工流产,姜红牛又如何使姜二秃离开了人间说给丁贵武。然后压低嗓门儿,沉痛无比地向丁贵武慢慢说:“红霞告诉我她去跳水库的时候,经过了龙头恼。你不会忘记了,你带领九庄大枪班配合解放军独立支队在龙头恼上消灭了一百多个地主还乡团,七个解放军战士牺牲在龙头恼上,你也在那里挂了花。你也不会忘记抗日战争的时候,你与九庄大枪班的同志在龙头恼上和鬼子拼过死活。红霞跑过龙头恼的时侯说了这些话:‘敬爱的烈士叔叔伯伯们,你们的灵魂要是还在,原谅我红霞走过你们战斗过的地方,你……你们流下的是血,我……我流下的是泪……’我的同志,牺牲的同志是听不见了,我们还有耳朵,还有头脑,还有灵魂!共产党来到了这、世界上,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加入共产党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我们的下一代流泪?!”
丁贵武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经常想念在胜利之后的美景、社会主义的幸福生活将是什么样子。一次次的教训、挫折,使他想到社会主义建设不简单,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可他从来没有想到“四人帮”下了台、红霞会被逼得跳水库,更没有想到他合上眼之前,耳朵里还会听见红霞那样扎心的话语。同时也想不到姜二秃落入圈套,不幸而死。他退后两步坐到了炕沿上,慢慢地抬起他的右手,用劲按住他的胸口,显然,他的心快碎了。
华满山安慰丁贵武几句,又说:“气愤,沉痛,并不能使田瑞英母女得到安慰。你先歇一歇,我往回送担水,回头我找你来坐着。”
华满山说罢转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