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心里再难过,也不会象矮个子姑娘想象的那样。要是“天才国的司令”,必定象是老天爷赠予了无价之宝,手指脚舞地大唱一番。不管红霞受到的侮辱如何不堪忍受,她和母亲一样,心田里没有丢失过善良二字。华满山将她救活了,又给予了她共产主义的情谊和温暖,春山为祖国的英勇牺一牲,丁贵武的可贵的情操,又开阔了她的心境,滋润了她的心田,使她不管“枷锁”、“疙瘩”如何缠身,她想不起幸灾乐祸一词。她望着矮个子姑娘把一块糖放到嘴里,才轻声地问:“水库里的鱼怎么都漂到水上了?”
“‘花枝招展,不负责任嚼,那还用说。”
“你没有瞅瞅鱼儿是什么毛病,?”
“哎哟,我的净净I”矮个子姑娘伸手将红霞推一下,
“我还管鱼儿是嘛毛病,今儿个死光才好哩!”
“不能这么说……”
“咋说?你还想给姜大支书提鞋呀?嫌他的嘴没香够,嫌他给关系户送礼没送够?”
红霞伸手打断矮个子姑娘:“我看,水库的鱼不久就会变成社员们的财富了。你能不能想法儿去给我弄儿条死鱼和病鱼,让我解剖一下,看看鱼儿出了什么毛病?”
矮个子姑娘“唉”一声:“我的亲爱的,我可没有见过你这号儿菩萨心肠!是谁给你娘造的谣让你爹喝了酒摔死到了南山里,又放出风声说你娘把你爹气死了?至今,你娘还背着大包袱不敢走到街上去。你……”矮个子姑娘越说越来气。白红霞一眼一站起来,“鱼不久就会变成社员的财富,谈何容易,选爹队长以前,咱们谁不想狗(高)尾(羽)巴儿要下台啦!哼哼,人家还照旧给姜大支书当尾巴!你愿意给姜大支书提鞋你提鞋!我没长下贱骨头。只要你管管水库里的鱼,你看看我还理你不理你!”矮个子姑娘说罢,拔腿走去。
矮个子姑娘的话象刀蒯红霞的心。然而,红霞只是掩面落下几滴泪,很快就把泪擦干净。马上到里间小屋找到一本.《养鱼须知》,要让高个子姑娘把这本书送往“花枝招展”手里。
红霞在镜子面前把眼泪擦干净,再把脸擦一擦,又拿答帚将衣服扫一扫,刚迈出外间屋门槛,高羽巴在院子里歪嘴斜眼地冒起凉腔:“有人在家吧?”
田瑞英从厨房里走到院子里,红霞也从屋里来到院里,母女俩同时回答一个字:“在。”
高羽巴凉气里夹着热气,热气的根源是丁贵武等未达到目的,他又被“二委会”保举为队长。今天午饭后他又增加二成热气。
高羽巴没有姜红牛的多心多疑,思前顾后。大喇叭里广播出“二委会”的决定以后,他故意穿起过年穿的新衣,挺起胸脯,眯缝住两眼,在丁字街里走了五趟。他回到家里,朝老婆拍拍胸肪,伸伸大拇哥:“不服气老予有命!想把老子的队长下了,你下下?老子喊‘万岁,喊的福,老子跳‘忠字舞,立下的功,谁眼红也白搭!历史的车轮不会俄转!……甜梨烂杳不放一筐!丁贵武、田瑞英、姜红霞、张乐乐、刘淘气儿……永远甭想在老子的眼里当人了,永远甭想再入正册!……磨道里没有找不到驴蹄子印的,只要遇机会,就会给你们送‘甜头儿’!”
今日午饭后,高羽巴路过张乐乐的小院外边,听到里边有人说话,他就蹲下听起来。
张乐乐的小院里有七八个人,有张乐乐、廓斗、田瑞英、红霞,还有三队的两个社员。三队的一个社员说:“乐乐哥,序斗变成了好孩子,算你有福。序斗的媳妇儿包在我身上了。”张乐乐“哈哈哈”笑一阵,说:“好好好,你就看着给寻摸一个吧。”田瑞英说:“乐乐哥,序斗有权参加选举了吧?”红霞说:“当然有权参加选举啦。序斗哥要早回来些日子,高羽巴就甭想再在咱们队里飞扬跋雇,不劳而获啦!”
高羽巴抬头瞧见有人朝他迎面走过来,站起来溜了。走后,肚子里一直象吃下了一窝死耗子,又烦又恼,并咬牙自语一句:“你们就等着吧!”
高羽巴到红霞家来,首先是找猪的。他喂着一只吃食不少、长肉不快、整天不守圈的小猪。
“我的‘不守家’窜到你们这儿没有?”
“你看看。”田瑞英说。红霞返回屋里去。
高羽巴迈开两腿在院子里左左右右都看遍,又转回田瑞英脸前:“你娘儿俩都听着,营生不多,男劳力不够做,明天就不用上工了。哪天叫你们上工,听通知。”
“你凭嘛取消我们上工的权利?”红霞从屋里出来,质伺高羽巴。
“不让我们上工,我们吃嘛呀?”田瑞英问高羽巴。
高羽巴转身朝外走了一步,不再理会田瑞英。红霞追上高羽巴:“高羽巴儿,你没权取消我们上工的权利I你也欺人太甚啦!你……”
“往大队里去告我,往支部里去反映,下了我的队长!”高羽巴摇头晃脑地说罢,从红霞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田瑞英要追往街上去,红霞喊声“娘”,田瑞英止了步。田瑞英转过身,红霞说。“不理他,回屋吧,回屋吧。”
田瑞英随红霞回到屋,坐到炕沿上,无心再往厨房里做饭。红霞抑制住心里的气火,和田瑞英慢慢说;“娘,你可不能再象我一样没出息,难过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难过坏自己的身体。这是满山叔和我说的话。”
“我不难过。”
“那好,你该去做饭啦。我去把这本《养鱼须知》拿给丽丽(大个子姑娘)姐,求她尽快转给养鱼的,我相信水库甲里的鱼不久会变成全体社员的财富,无论如何不能糟踏了。”
田瑞英被女儿的情肠感动了。她十分清楚女儿的“禁区”,她没想到华满山的情谊在女儿身上是这般地见效。她高兴地向女儿点点头,又说;“你去吧,快去快回来。”
“哎。”红霞应罢跑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