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走到肉蛋娘家一人来高的院墙外边,不约而同地都止了步。肉蛋娘家的院ti关着,院里有人说话,墙外听得清楚。
“王顺喜了解得清清楚楚,是个‘死不改悔,,嘎巴一下成了县委第一书记!这……”是肉蛋娘在说。
“这恐怕要大翻天,吃香的不能再吃香,田瑞英和红霞可要吃香了!……,是姜家“一台戏”的嗓门儿。
“田瑞英吃不了香!她的相好的当了县委书记,就算没有气死姜二秃?红霞也甭想吃香!我亲家那天在我这儿喝酒蝎多了,我和他提到红霞,他和我说了实话。红霞已经……,人们要知道了,她连个对象也甭想再找!上级委任华牛角当一把手,想必上级还不知道华牛角和田瑞莱私通、气死姜二秃的事,只要往上打个报告,还得把他拉下马!”
快刀伤人疼筋骨,毒箭伤人碎裂心。肉蛋娘的舌头比快刀快,心比毒箭毒,可她却使母女俩挺起了腰板,迈快了脚孤”
红霞一步一步地走到屋当中,左臂垂直,右手按在胸旧。她的面色苍白,连嘴唇也没有血色。她没有瞅一瞅姜红牛的丑态,许是怕晕倒在地,不能把她要说的话倾吐出来。她该开口了,迟迟张不开口。
丁贵武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水,他一下把泪水擦掉:“红霞,说吧,说吧!你满山叔和全体社员为你做主,你这个大伯用脑袋给你做主!”
“大伯、叔叔、哥哥们,”红霞终于开了口,她咬咬牙齿,按在胸口的右手拿起来轻轻一挥,‘一口气把她如何被奸污,如何跳水库寻死,又如何得到华满山的营救讲给大家。随后咬一下牙齿又道:“大伯、叔叔、哥哥们,我是他的本家姑姑啊!……”
红霞的倾吐活象突然爆炸了一颗重磅炸弹,使屋里的干部和窗外的社员统统惊炸了!也象一块千斤石砸在了姜红牛的脑门上。姜红牛惯于多变速变的面孔,再也变不出其他的神色,脸色一阵比一阵灰白,眼睛一阵比一阵灰暗。然而,从他灰暗的眼睛里还可以看出来,他的心境异常地不宁:他在后悔没有把红霞敲死;他在咒骂,咒骂“**”结束了,他在惋惜,惋惜他的四合院不可能再属于他所有,他在难过,难过儿媳妇和他那柄头棒脑的儿子要离婚;他在幻一想,幻想他的关系网不可能彻底摧毁,巴主任、端木副局长、王顺喜、肉蛋娘……绝不会背信弃义,让他倒霉到底,他在害怕,害怕他的罪行被进一步揭发出来。
窗外好几个女社员哭出了声。红霞等几个女社员的哭声停落以后接着说:“大伯、叔叔、哥哥们,姜红.牛污辱了我,还要把我们全家置于死地。我爹小气狭隘,血压又高,我娘不敢把我受害的事告诉我爹,背着我爹往润吉爷爷家求满山叔劝我不要寻死,姜红牛就和肉蛋娘放出谣言,并告诉我爹,说我娘和满山叔办了不敢见天的事,使我爹感到没脸见人,摔死到龙头恼下……”
不知谁在窗外又出声地哭了,丁贵武吃喝一声。“谁也别哭!”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大声朗读,“我缭见高羽巴带着姜红牛的两个亲戚往揪树沟里偷揪树,被姜二秃发现,姜二秃跑往揪树沟去捉贼,蹬脱一块石头滚下龙头恼摔死了。五队社员李有林。”
丁贵武刚刚念罢李有林的证词,姜家的买丁贵武小鸡的“一台戏”“蹬蹬蹬”地走进办公室。“丁贵武,俺有两句话。”
“你说。”丁贵武和华满山同时答应。
“俺知道,去偷锯揪树的是姜红牛的两个姑舅亲。姜红牛让高羽巴带二人到的揪树沟。”“一台戏”难过地看一眼红霞,“前天晚上我才弄明白。我原本在柳树井上拾了一条毛巾,我的孙子说许是红霞娘丢的,碰巧姜红牛看见了,要我把毛巾给了他。姜红牛拿着毛巾告诉姜二秃,说田瑞英把毛巾丢在了润吉叔家里,成了田瑞英与牛角哥对不起姜二秃的罪证。”
“一台戏”转身面向姜红牛,把脚一跺:“糟践了人的孩子,还要把大人都置于死地!只有疙瘩才能千出这种恶毒事!”
“一台戏”说罢要抬脚,刘淘气把葛润吉扶进办公室,葛润吉的面色有些黄,身子有点虚,但神态安详,神志清醒。高羽巴一看清是葛润吉,象被猛抽一鞭,“忽,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无声地向大家宣告了他的一条腿巷折是假。是对洪土娃的诬陷。丁贵武忙给葛润吉递个凳武’请葛润吉坐下。
华满山满腔怒火地盯高羽巴一眼,不由得把桌子一拍:“高羽巴儿,我先问你,九庄是不是‘独立王国,、‘钢铁长城,?九庄的‘墙,透风不透风?九庄的‘瓦,渗水不渗水?”
“透…透风,渗…渗水,我…我…我交代……我……”高羽巴两腿打颤,只张口没有音。
葛润吉原担任第九队的保管委员。去年秋天队里播完小麦,剩下二百多斤搅拌过烈性毒药的麦种,被葛润吉保存在仓库一个角落里。葛润吉经常和高羽巴商量,把毒麦种磨成面,贱价卖给裱糊屋子的社员做浆糊,高羽巴总是把眼一瞪:“急嘛:”一直没做处理。农历腊月十二,姜红牛得到消息,九庄的征购任务完成得未能名列前茅’,拿不到红旗。妻致牛为了拿红旗,保住他的地位和权势,不顾社员死活,立刻召开会议,强令每个生产队再补交五千斤小麦,五千斤秋粮。农历腊月十三,高羽巴在户里搜罗不够五千斤小麦,把腿一拍,不让任何人知道,将二百多斤毒麦种扛到了车上。葛t润吉很快发现丢失了毒麦种,跑到高羽巴家里追问高羽巴,高,羽巴老婆告诉葛润吉,二高羽巴往县城粮站交征购粮去了。葛润吉害怕高砚巴把毒麦种恋给粮站,骑自行车追进了县城。碰巧高羽巴交完征购粮去马车店里喂牲口,同进马车店里找关系户搞“礼尚往来”的姜红牛拉呱起来。高羽巴毫无戒意地告诉姜红牛把毒麦种交给了粮站,姜红牛鼻孔里“吭吭”两声:“这可……”高羽巴拧了一下脑袋说:“不动甩毒麦种,揪下我的脑袋,我也完不成任务!”姜红牛压低嗓门说:“你嚷什么!别人知道不知道?”高羽巴两眼瞪大:“我傻?我肯告诉别人说!”姜红牛脱口而出:“别人不知道算啦!要永远保密!”
葛润吉走过马车店院墙外,把高羽巴和姜红牛的一来二去全听进耳朵。葛润吉没有料到姜红牛和高羽巴这般恶毒,气得登时头晕眼黑,跌倒在地。
葛润吉讲完这些,怒气冲冲地道:“牛角说,二百多斤毒麦种混进了九万多斤小麦里,把九万多斤小麦全糟蹋了!每粒小麦都是庄稼人用汗水换来的呀!”一葛润吉喘口气,
“牛角还告诉我说,幸亏粮站上的同志发现得早,要是麻痹-大意,九万多斤小麦磨成白面卖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葬身在姜红牛和高羽巴手里!”
葛润吉又气又累,不能再说下去,一群社员撞进办公室,手指脚舞地朝着姜红牛吼起来:“你为了拿面红旗,保住你的权势地位,继续为非作歹,欺压百姓,逼得我们交出口粮,难以活命,还要用毒麦种把千千万万人活活毒死!什么人才有这种心肠?你和疙瘩还有什么区别?”
姜红牛的面前又象爆炸了一颗重磅炸弹,他的丑态更加不堪入目。然而,从他的少光无泽的眼睛里也还看得出来,他的心里仍然在咒骂,仍然在惋惜,仍然在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