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哥,我知道你比我强。把你的心劲用到正经地方去吧,别干恶事。你要答应我一句话,村长你来当,咱们把大李庄村搞上去,叫爷儿们都富起来。大有哥,你说话呀?…”李宝成恳切地说。
火有沉默不语。片刻,他笑笑说:“别怕,宝成兄弟你这村长的位置,我还没看上眼。”
李宝成咬咬牙,不再说什么,掉头走去了。在大有靣前,他觉得空有一身力量却又使不上。他总也不能胜他。他是个恶人。
这天夜里,一直到很晚的时候,大有才慢慢地站起来往村里走。当他走到村口的时候,忽然从黑影里跳出一个人来,这人晃着头哈哈大笑:“我知道!我知道!……”突然之间,大有的头皮都麻了他浑身一紧,站住了。待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老神经”。“老神经”原在城里当工人,还是老獏范呢。在**中,不知怎的就疯了。天天晃着头说“我知道……”后来就被送回乡下来了。
不知为什么,从他身边走过时,大有竟有点怵,步子不由地加快了。当他走进村时,身后的旷野里还响着瘆人的大笑“哈哈,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呢?大有心里乱麻麻的,怎么也解不开。
快走到家门口了,他又发现门前蹲着一个人。这人见他回来,便匆匆地走去了。叫他不由地犯疑惑。
一会儿功夫,麦囤爹领着新婚夫妻来了。原来,为大有没去参加婚礼,麦囤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他在大有的门口整整蹲了半夜连新郎新娘也都没敢睡,一直等着这个大恩人呢!现在他回来了,麦囤爹赶忙把一对新人领来给他行礼。行罢礼,麦囤爹给麦囤两口子说:“记住,这是恩人。下一辈儿也得叫孩子们记住,不能忘啊”说着,麦囤爹竟掉下泪来了。
月光下,大有站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了很长时间,他才象醒过来似的,淡淡地说:“这没啥。天晚了,叫麦囤两口子回去睡吧。新婚夫妻,我这当哥的也该送点什么。”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到新媳妇手里。
娶媳妇的钱是人家大有凭本事要回来的媳妇也是人家大有给找的,麦囤爹说啥也不让媳妇再接钱,那样,就欠情太多太多了。
可大有坚决要给,他说:“这是我给弟妹的礼钱,不能不收。接住吧。”
麦网,感激涕零池说:“大有,你可是连口水都没喝呀!……”
这以后,麦—家逢人便讲大有的“大恩大德。走到哪里讲到哪里,简直成了大有的“义务宣传员”……入冬以来,大有盖房用的砖瓦木料全都备齐了。可他始终没去看五叔。五叔自然也不来看他。可五叔没跟他计较,不久就亲自张罗着给他划宅基,而且划的是村西头最好的一块朝阳地。宅基地划好后,又专门打发人请大有来看。大有来了,五叔没等大有敬烟,就说:“大有,你没来看恁叔,可恁叔记挂着你呢。你看这片地方还合适么?”大有恭恭敬敬地说:“五叔亲自划的地方还会不合适?早就想看五叔,怕五叔忙。是小侄失礼了。
五叔也很客气,说:“我会记这些?要记这些就不给你划地方了。盖房的钭备齐了?”
“备齐了。”大打说,“五心到时候请你喝上梁酒。”
五叔笑笑说:“上梁时言一声,我来!”
又过了十多天,大有的房破土动工是从城里请的盖的也是新忒褛房,楼上三间,搂下三间,全是大门大窗。盖苈那天,全村人都自动跑来帮忙,太有栏都拦不住。汉子们跑前跑后,掂泥和灰,给工们干些打下手的活媳妇们也都来下灶帮厨,一个时都是烘闹闹的……三天功夫,一座两层小褛立起夹了。待一挂鞭炮晌过人们欢天喜地喝上梁酒的时候,:叔匆匆忙忙地从县上回柴了。他在县里开了半会,一进村就说
“别盖了,别盖了!大有呢?给大有说,扒吧,赶紧机!
众人都愣住了,赶忙去叫大有。大有见了五叔,先敬上一支烟,问:“怎么了?五叔。”
五叔拍着手说:“哎呀!天不尽人意呀。你看看,你看看,省里要修一条公路,刚好从咱村过。我问了工程指挥部的人,人家说,你这房刚好压在线上!老天爷,你看这咋办吧?!唉,咱这排房都不能这么规划了……”
大有咬了咬牙,又吸了几口烟,冷冷一笑,说:“不会吧?五叔,我听说是往东移了。”
“你也知道修公跎的琪呀?”五叔眨眨眼,很惊讶地问,“移了?不管咋说你先停下来,问问再说,别糟踏东西
大有看了五叔一眼,说:“五叔也心疼东西呀?外
“哎呀,大侄子,掏钱难买早知道。恁叔可不足有心专你……”
大有抬头看了看刚刚立起来的楼房,慢慢地说:“我想五叔也不会。”说完,一掉头吩咐人说,“盖!盖起馬说。”竟不再理五叔了。
众人在…旁听了,一时议彳分纷。这苈子刚益齐就扒那大有就太惨了!然,李大梅却不动声色,只吩咐人缒续盖,到天黑完工。
这天夜里,大有到丛城去了他一去三天。第四天头上,大有风尘仆仆地回来。他一进时便敲响了那只生锈的大钟!钟声闷闷地响在大李庄的上空,叫人觉着新鲜鲁
这钟已多年不使了,风刮日硒的,就那么在老槐树上挂着,已锈得不成样子了。谁会敲它呢?村里爷儿们听见钟声全都跑出来了。连李宝成和五叔都觉着稀罕,怎么冷不丁的钟响了?
人们明白了,是大有敲的。大有站在树下的碾盘上,大声说:“老少爷儿们,我李大布自觉没有对不住爷儿们的地方。今天,有件事我想给爷儿们说说。我盖房的事,爷儿们都帮忙了,我谢谢大家。这甲要说明,我特别应该感谢的是五叔,谢五叔给我划了一片好地方!我上县里问了,公路,本是可以往东移的。可要一移,村里爷儿们百十户人家的房子可就难保了……我李大有不能干这种亏心事。冲了我一家,活该!我不能不顾爷儿们。唉,我得再谢谢五叔,谢五叔给我划了片好地方!”说着,大有弯下腰去,於朝着五叔站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村人听了,立时炸了窝!纷纷拿眼去寻五叔,那目光象刀丛一般刺人!……
五叔站不住了,抖着手,结结巴巴地说:“大大有,你说的意思是五叔坑了你?”
“不,五叔没坑我。五叔只是给我划了片好地方,我得谢五叔哩!”大有铁着脸说。
盖房是乡下人的大箏,一辈子也就那么一囡,难哪!女人们全都掉下泪来了,一时叫骂声四起!话说得相当难听。尤其是那些有可能被“冲”的百十户人家,听了大有的话,更是感激不尽,一个个含着热泪说
“大有,住我家!”
“有,住我家!”
连李宝成都怔怔地说:“大有哥,划宅基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修公路的事。”
大有不理他。大有默默地走下碾盘,村里爷儿们也都默默地跟着他走。大有围着新盖的楼屋转了三圈,竟然哈哈大笑!笑过了,他囡屋收拾了几件衣服,谢过乡邻们,又要出远门了。村里爷儿们留不住他,流着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到村外……
到了村口,大有转过脸来,说:“给五叔捎句话,有本事别跟自己爷儿们使。叫他也出外走走。我李大有说句狠话吧,出出门,饿死他!”
三个月后,大有的新楼屋被修路的推土机推倒了那一声轰隆的巨响“砸”在人们心上,久久不能平静。当天夜里,五叔家的门上锁上窗户上,全被村人抹了屎!门口处还扣了一大摊……第二天一早,五家火人小孩齐哭乱叫!五叔再也出不得门了……
第二年夏天,有人在县城里见了大有。听说他戴着?顶烂草帽,手里拿把破扇子,蹲在街口上卖西瓜呢。他一点也不在乎,敞口大声吆喝着卖……据说,县长李金魁三次请他承包乡镇企业,他都没应承。村里人听了,都说他能大能小,是条龙将来准成大气候他也叫人捎话来了。他说位还回来,还要盖屋。不知怎的,村里人听了这话,心里反倒怯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