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代孙上香!……”
这次是李大有领着众人乱乱地跪下来。人多,神情也不那么庄重,有媳妇忍不住“吞吞”笑出声来,老人们用眼瞪过去,却依旧是很淡漠。头也磕得很乱,你低头了,他又抬头了,不晓得都在想些什么……
“十八代孙上香……”
这下子更乱了。一群光屁股娃儿嘻嘻哈哈地浦过来,你挤了我,我搡了你,齐堆子滚成一闭,屁股朝天,亮一闭红的肉……
石磙爷重笟地咳嗽了一声,脸沉下来了。娃儿们吓得一个个噤声,伸着小舌头看人的脸。
这功夫,老坟地里十分肃穆。远远地望去,一座巨大的“土”突兀地立在最活,丘前剑一般竖着一通石碑。
忽儿着风泣起,之中似有苍老的“魂灵”在说话“那处老祖坟。老祖是从洪洞县大槐树那边过来的。
听说允贽着架木犁。他一连走了七天七夜,走不动了也就不走。就用恶木犁开地,一沟儿一沟儿地犁出了一个!:凡经也,族人们就迁到这里来了。这事儿七……”
一时,人们只觉得眼前晃晃的,似有一张巨大的木犁朝人犁过来。犁杖上黑乌乌地亮,带着饱喂血汗后的腥气……
看了,想了,那一丘一丘的“土设头”象活了似的在人们眼前許,叫人不由的膝盖发软,跪。
祭过了远祖,众人又在石磙爷的招呼下重摆香案,祭七奶奶。七奶奶过去三年了,后人们不由地忆起老人一件的好处,也就很恭敬地上前磕头作揖。又是一辈一辈的上前烧纸钱,纸灰随风飘去,冉冉升天。
这功夫,后辈人心头仿佛升起了一轮灿灿的明月,又见七奶奶盘膝坐着,慢慢地把着凉扇,讲那动人的“瞎话儿”……
正磕头呢,忽听坟地里有人串来串去,两手拍着庇股哈哈大笑
“哈哈,我知过!哈哈,我知道!哈哈”
这突起的笑声,惊得人们头皮发紧,惶惶地扭头看看,一颗悬着的心才松松地落下来。是“老神经”在说疯话呢。
他又知道些什么呢?一个疯子。可他终日琎说“他知道”。说得人们疑疑惑惑地,谁也不明白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可人们又觉得他似乎会知道些什么。于是也就没人敢去惹他,任他终口发狂……
这当儿,回头看,又见七奶奶坟前那七尺长的“引魂輻”被风刮去了,扬扬地在天上飘。人们屏息望着,大气都不敢出。只见那“引魂幡”哗啦哗啭响着,忽儿高了,忽儿又低了,一时升上去,一时又落下来。老辈人的心仿
辠怫被那“引魂幡”系着,悬悬地报,生怕那“引魂幡”落在地上。
—刻觅那“引魂幡”几经起落,摇摇地西去,才有人说“怕是七奶奶要走了。”
于是,乐声吹奏得更加热烈。孝子们齐哭。老坟地里顿时热闹闹的。
一个小娃儿趁人不觉,竟对着石碑浇了一泡!然后頦着肉呼呼的小屁股,朝阳光处跑去了……
阳光慢慢北移,亮了阴风阵阵的老坟地。众人心里也仿佛一亮,似觉远处老祖宗那通石碑直竖竖的,透出不枉扛了木犁犁出一个庄来的骄傲!一片一片的坟头从那石碑下漫过来,仿佛那死人的队伍也阳壮壮地一代一代排开去,顶日月的艰难……
远处,修路队从邻村开过来了
机器声轰鸣着。推土机轧路机运送石子柏油的汽车一辆一辆地开过来。日光炎炎地照着,修路的民工把一车一车的石子卸下来,铺在路上,又浇上一桶桶滚烫的柏油,轧路机轰鸣着轧过来,一截一截地往前推进……这强烈的轰鸣声把人们的目光从老坟地里扯出来,一个个不由地抬头远望,看了,似又被扯回到现实中来,想这八十年代的日月。似也没有了主张。不晓得今后的日子如何过才好,仿佛都在等着什么。心很乱。
新修的公路上**着热烈烈的尘灰,轧路机缓缓地向前开动,晃着两只巨大的轮子……
一群光屁股娃儿从老坟地里跑出来了。他们齐声吆喝着冲出来,象雀一般撒在庄稼地里,又齐伙伙跑出来,朝那正修的贷公路奔去……
时光是有限的,也是无限的生是有限的,也是无限的,一个家族就这么一代一代地走过来了血脉是连着的,永远连着。
李宝成在默默地想……
李大有也在默默地想……
李满凤……
李连升……李家的第十七代呀!纷乱的年代,纷乱的心。
写于襄城县王洛村
改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