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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2页)

黄世海现在很喜欢康峻山,觉得他是一个能打硬仗的小伙子,就大力拍着这位爱将的肩膀,哈哈笑道:“年轻人,辛苦了!这次到上海来,我也请你住延安饭店。我们争取一举解决这个飞轮发电机组的问题,再到外滩去好好转转!”

在黄世海的安排下,康峻山和潘承业果真住进了延安饭店。在这家高级饭店的卫生间里,潘承业惊讶地发现四周都是全玻璃的,光彩照人,浴具也很时尚。房间里的其他陈设,更是远非大山沟里能够想象。于是他悲哀地感觉到,自己真是落伍了!这次在上海,一定要好好玩玩儿,找回一些前卫的感觉。而康峻山洗完了澡,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精瘦硕长的身躯,也不由得想到,他妈妈要是看见了这副骨架,肯定又会心疼他,几个月的东奔西跑,他确实又瘦了许多。但沙洁琴如果知道儿子都干了些什么,也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这段时间康峻山才清醒地认识到,由他负责的这些外加工调研确实很重要,是整个“中国环流器一号”工程不可缺少的一环。

他们很快就联系到上海电机厂,把情况作了一番介绍。该厂领导很重视,没有马上答复他们,而是说要开会研究研究。康峻山和潘承业也参加了几次这样的讨论会,就连黄世海也跟去做了一些工作,上海电机厂才有了正式意见,说他们厂可以生产,但条件是由702所来承担一部分设计工作,还提出要浙江大学也来协助。黄世海肯刻蛤所里打南话协议,共同组成联合设计组进行工作。接着,上海电机厂又提出,电机的两根大主轴他们不能生产,全国也只有四川第二重型机械厂才能生产,建议他们再到德阳去接洽。

“这下子又得打回老家去了!”黄世海听了这个意见,笑对两个年轻的部下说,“我们来个分工,我立刻回所,马上派人去德阳联系。你们俩就留在上海,听我的消息,同时继续跟上海电机厂协商有关事宜。”

黄世海又坐飞机走了,潘承业很高兴,他正想留下来,在上海多玩一玩。同时,他也想把自己的妹妹,潘家最小的女儿潘寻梦介绍给康峡山。潘寻梦今年19岁,即将高中毕业。潘家二老心疼这个小女儿,就没把她带到大西南,而是留在上海她外婆身边。这一来,那条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山沟,反而成了潘寻梦梦寐以求的地方,因为她的亲人都在那里。潘承业没对好朋友提到这个妹妹,只是硬拉着康峻山去看他外婆。康峻山也没怎么推诱,他先带着潘承业去上海电缆厂、上海电动工具研究所和一些机械加工厂跑了跑,联系加工了一批传输电缆和特殊工具,待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才换上母亲买的那身行头,高高兴兴地跟着潘承业去了他外婆家。

外婆家在一条小巷的石库门里,这是上海最具特色的地方,充满了浓郁的旧城建筑的氛围,还带着一些殖民地与租界的文化气息。康峻山走上那条磨破漆的红地板铺成的楼梯,手扶着旁边擦得发亮的木把手,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很亲切。外婆的屋子只是小小的一间,但处处都收拾得很干净,那些用旧的家具都擦得闪闪发亮,在脱漆之后露出了它们的本色。窗户上挂着印花布窗帘,价格便宜但却温葬,让人觉得很私秘也很舒服。外婆是那种颇有教养、讲究仪表的老太太,据说以前是女子教会学校毕业的。她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一转身就去过道上的厨房里忙开了,丢下屋里的三个年轻人自由交谈。

康峻山刚进门的时候,潘寻梦站在窗户前的光影里,饱含着女洋娃娃坐在搭了花布的竹躺椅上,把宽松的袖筒一直露到胳膊肘。康峻山发现那是一件带荷叶边的像睡袍似的花布连衣裙,也许是外婆压箱底的存货?但在隔了几十年后再拿出来翻新,又穿在一个年轻姑娘的身上,就取得了异乎寻常的效果,让人看了赏心悦目。也许是这一层缘故,康峻山和潘寻梦似乎一下子就跨过了陌生人的鸿沟,后来的相处也一直很融洽。

潘寻梦见到哥哥很高兴,对康峻山也颇有好感,立刻跟他们兴奋地交谈着。可以看出来,这个女孩子以前生活的天地并不大,没有走出外婆、小巷居民与中学校的这片天。但她显然读了很多书,再加上潘家的祖传血脉和上海外婆的教养,使她成为一个非常聪明博学,深谙人情世故,而且比同龄人都更讲求实际的姑娘。她喜欢音乐、绘画,对语言很有天赋,还有一种神秘的本领,或者说是内在的气质,就是懂得如何与男孩子交往。她那坦诚活泼的微笑和毫不拘束的言谈,还有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都使她身边的每一个男人坪然心动。这一天的拜访之后,康峻山觉得自己很喜欢她。

在这里的工作变得简单而明了,只等所里组织好一批技术人员赶赴上海,康峻山和潘承业就可以打道回府。潘承业决定充分利用这一段空闲时间,好好把久违的上海市逛个够。潘寻梦自告奋勇充当了向导。她带他们去老城煌庙吃香喷喷的小笼包子和叉烧,到人流熙攘极负盛名的南京路上去吃风味独特的牛肉面。但是康峻山不喜油腻,凭着他对上海小吃的有限了解,每到一处都只点“鸡毛菜”和“阳春面”。这使得潘寻梦笑个不停,还打趣他道:“我和我哥是下里巴人,只有大哥哥才是阳春白雪!”

潘承业也凑趣地问:“那么鸡毛菜呢?又作何解释?”

“我喜欢这句话,”康峻山立刻回应,“谁说鸡毛不能上天?”

潘寻梦一拍桌子:“大哥哥真是快人快语!什么时候,给我讲讲你的英雄事迹?我爸来信老夸你,让我向你学习,还讲了你不少故事……”

康峻山没想到有关自己的传闻已经流到上海,就笑了笑没吭宙

后来他们又去外滩的冷饮店吃“测瓜泅”,这是当时很流行的一种饮品,类似于果汁,用白净的麦秸秆往嘴里吸。潘寻梦又睁着明亮的眼睛,望着康峻山说:“据说很多人来到上海,都会喜欢这个城市,因为它很繁华,也很时尚……大哥哥,你喜欢这儿吗?到了这里,你还想回你那个大山沟吗?”

不知道为什么,潘承业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康峻山的回答,但他的回答,又是他意料之中的。康峻山说:“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待。因为那个大山沟里,有我最热爱的工作,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立刻投入那份工作。”

“是那个核聚变吧?”潘寻梦歪着头想了想,“对于核能我是完全陌生,但聚变这两个字我很感兴趣……我想人生就是这样。人们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聚散离合,风云变幻,谁也说不清自己这一段在什么地方?下一段又在什么地方?。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你呢?你马上就要高中毕业了,下一段想去什么地方?”康峻山这么问时,突然觉得自己也很紧张,似乎这个问题关系到他生命里什么重要的东西。

潘寻梦天真地笑了笑,但有心人可以看出来,这个笑容里也有着世故的成分。“我吗?也许我目光短浅,我觉得待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自己感到快乐!”

康峻山很想再问一问,她这时候快乐吗?但他已渐渐领悟到这些问话的**性。为了阻止这些感受,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她。这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从那张红艳艳的嘴里吐出的句子,也都似乎很有趣,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口吐莲花”这个词。康峻山仔细打量着潘寻梦,发现她的容貌确实有几分像传说中的观世音——她不但面如满月,五官端正,而且在眉心还隐隐长着一颗红痣!康峻山又移开目光,隔着玻璃窗看向浑浊的黄浦江面,心儿激烈地跳起来……他的个性使他在感情上不肯轻易就范,但在这一刻他却想到:假如他一直等待着的,就是眼前这个姑娘,他又该怎么办?他坦然地换了一个姿势,随即也拿定了主意:如果这种事真要发生,就让它发生好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潘寻梦提出来去郊游。潘承业也许是故意避开,就说自己要去见几个大学同学,让康峻山单独陪妹妹游玩。康峻山也是兴致勃勃,两个人决定骑自行车去。康峻山还说,他想去看看龙华寺的烈士墓,这几乎和雨花台的烈士纪念碑一样有名。然而他们到了那里却很失望,这场“**”,已经把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康峻山不甘心地在附近逛了很久,似乎在寻找跟他父亲一样坚贞的烈士们的踪迹。潘寻梦发现他眼里隐约含着泪花,突然明白了他的心事。潘玉祥给女儿写信时,确实经常提到康峻山,所以她对他的一切都不陌生。这时候她就悄悄走过去,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好像是要抚慰他的心灵。康峻山明白了她的用意,心里很感动。

他抬头望着快要倒塌的龙华塔,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电影《聂耳》,这个著名的音乐家与他的恋人分手时,就在这塔上见了最后一面。康峻山对张瑞芳扮演的郑雷电很有好感,她穿了一身红衣红帽,扬着一条红纱巾,骑着自行车在开满油菜花的田野上奔驰,还大声喊道:“我偏要穿红戴红,向反革命示威!”这是何等的勇敢与浪漫!康峻山突然发现,自己也有浪漫主义的情结,当然,是革命的浪漫主义,或者说是英雄情结。他不由得回头望了望潘寻梦,她今天穿了一身学生装,白衬衫,蓝布裙,但是同样的清爽和迷人。康峻山的心又不禁欢快而热烈地跳动起来……

他们把自行车停在大道上,走进一片菜地,来到一条大河边。这里的江南景致更胜于西部地区:太阳渐渐落山了,天边有几朵玫瑰色的云彩,映衬着河边稀疏的人影。蓝得几乎透明的河水静静流向远方,一群雪白的大鹅正在河边饮水,矜持地昂着大红冠顶,“哦哦”地叫着……四周有不少盛开的野花,呈现出一片美丽的田园景色。他们俩并肩坐在河岸上,都觉得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美好,康峻山很感谢身边那个姑娘,是她把他带到了这个神秘而幽静的地方。他很想说一点什么,但却无法开口。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已和周边的景色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比喻的动人境界……

有很长一段时间,潘寻梦也是悄然不语,其间康峻山充满了想象,等待着每一个奇迹的来临,但后来什么事也没发生。潘寻梦只是伸开轻盈的双臂,不断用手梳理着她那长长的头发。她有一头很长的秀发,而她并不像其他姑娘一样,把它们整齐地扎成长辫,却任那满把青丝飘逸地散在脑后。这在那个年代是不敢想象的。康竣山不禁要怀疑,当红卫兵站在大街上,拿着剪刀剪行人的长发时,她是如何幸免的?

“大哥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啊!”潘寻梦轻快地笑着,打断了他的沉思,“我对你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康峻山也笑起来。他喜欢她对自己的称呼。她这样叫他本来是想跟潘承业区别开来,最后却成了一种隐秘的代号,好像只有她才拥有这份权利。

“讲什么呢?”他为难地问,“你最想知道什么?”

她望着他,嫣然一笑:“我想知道,当你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比如说让你在大会上作检查,还有让你去修路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他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些事她也听说了。但他回答时却很坦然,就像是心声的自然流露:“当时我也挺气愤,心想我也是二十几岁的青年,难道我就玩儿不来耍不来吗?为什么当别人去武斗的时候,我要坚守岗位搞生产?别人下班就操持小家庭,我是深更半夜地抓学习,这还不是因为对核聚变事业的热爱,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在支持着我?我一不想当官,二不想发财,只想做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谈不上高尚,可也算不上错误呀?但我明白,不能硬对硬的反抗。于是就略施小计,金蝉脱壳……现在你看,这不是挺好吗?我还是我,而其他一些人倒转变了!所以啊,我不是什么反潮流的英雄,也不做那种以卵击石的套事儿,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她很喜欢他活泼风趣的谈吐:“你讲的这些都挺有趣……哎,再往下讲啊!”

康峻山看了看她:“我觉得你这样子,倒像一个记者在对我进

行采访?”

潘寻梦又开心地笑起来:“爸没告诉你吗?我喜欢写作,也想过当记者……没准儿有一天啊,我会把你的故事,还有你们搞核聚变研究的故事都写下来,题目就叫做‘嫩烧的海洋’,你看怎么样?”

康峻山感觉到一阵热血涌上了自己的脸颊,他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嫌烧的海洋’?这个名字太好了!有气魄,我喜欢……”

潘寻梦也跳起来,大声喊道:“那我就一定把它写出来!”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又都高兴地笑起来。

后来康峻山只觉得潘寻梦额头上那颗红痣像流星般一闪,她就挣脱了他的手,往前跑去,同时喊道:“哎,你来追我吧!看我们谁能在这个田坎路上跑得快。”

康峻山答应着追向她,对这突如其来的嬉戏,显得很兴奋。这时天快黑了,河水在他们身边泛着银白色的光,他们俩踩着弯弯曲曲的田坎路前行,似乎大地就在他们脚下欢唱。康峻山故意放慢了脚步,以免太快地追上她,而她有几次站住脚,回过头来朝他大笑着。她那被吹乱的长发披散在脸颊上,就像银丝般熠熠闪光,她的眼睛也很明亮,浑身都充滋着青春气息和女性的光辉。水色、波光、人影,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康峻山只希望这一刻无限延长,永不结束……

在后来的日子里,康峻山时常想起这一幕,而且同样沉浸在那一种与他过去的生命都绝不相似的感受中。它是那样强烈,那样丰富,又那样说不出来的温情和浪漫,它似乎是人类感情中最基本的一种新鲜又持久的、缠绵不断的美——他在追逐一个年轻的女子,而她就像幻影一样虚无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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