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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现实的忧烦与往事云烟(第3页)

就在赵尔丰手一指间,她中的枪响了。只见排着剌齐队形正从长空中掠过的群雁,一时队形有些混乱。空中有一团羽毛飘飞,一只惊鸿坠下地来。仆人上前捡起送呈大帅。赵尔丰接在手中细看,果不其然,子弹正从这只大雁头上穿过。对于这个挑战,卫士长拒不着答。

大帅夸卓玛是女中豪杰,丈夫不如,巾帼不让须眉……见大帅对自己的女儿赞不绝口,前藏军营官尼玛彭措笑道,“若大帅属意,即将小女送上,为大帅奉巾栉如何?”早已有心的大帅漫声应道,“岂敢!卓玛姑娘是你夫妇的掌上明珠,你们焉能舍她远行?”

而主人夫妇肯。在他们看来,能将自己的女儿送与赵尔丰赵大帅,是他们全家莫大的荣光。尼玛彭措和妻子交换眼色后,他妻走上前去,对大帅曲身致礼表示,“小女能服伺大帅,是我们尼玛家的光彩,是佛主的恩赐。”她说这番话时,腰弯得很深。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不过她弯腰说话的姿势、声音,在将他们夫妇的心愿表达净尽之时,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康巴贵族妇女的典雅、柔顺风韵。

“既如此,本官就不便违逆本布心意了。”赵尔丰笑着看了看尼玛夫妇,一只青筋暴露的手,在颔下那部如银的大胡子上下捋动,表现出他内心的喜悦,“本官志在康藏,正想向尔等随时问询当地风俗民情,还想学学藏语。卓玛来了,这就好了。她正好当本官这方面的老师。”说着脸上有些潮红,接着说出来的话,便有些违心,有些欲盖弥藏的意味,“以后,本官与卓玛姑娘情同父女,本布夫妇放心!”……

前藏军营官尼玛当然没有赵尔丰这样的汉族封疆大吏头脑中那样多的理学束缚,也没有那样多的弯弯肠子;他直话直说,性情十分豪爽,“大帅!”他说,“我们藏人说话说了算,一片真心可对天。既让小女前去服伺大帅,大帅如何处置俱由之!只望大帅以后不管将小女带到哪里,也不管小女如何不懂事,都请大帅善待小女!”

赵尔丰有些感动,上前一步拉着尼玛的手,神情庄重地说,“本布夫妇请放心!”就这样,卓玛跟了他。

入乡随俗,卓玛这个他从藏区带出来的美丽、飒爽,侠肝义胆,忠贞不二的藏族姑娘,到成都后,虽按老妻的意思换上了汉家姑娘服装,但风貌依旧。

“嚓、嚓、嚓!”这时,小院中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一下听出来了,来卓玛来了。她虽穿的是一双平底布鞋,但走路风快,鞋底叩打在碎石铺就的花径上,急骤而又有节奏,他闭着眼睛假寐。

门无声地开了。卓玛进屋,轻轻关好门。看大帅就那样躺在马架子上睡着了,感到心疼。赵尔丰虽年过花甲,却有超人的阳刚之气。在康藏,战事频仍,冰天雪地,戎马倥偬,大帅夜夜都要同自己同宿同眠。升任川督,来到温柔富贵之乡成都,大帅反而常常独居一室,独宿独眠。她知道,并非大帅浓情别移,是大帅心情不好。她也知道,大帅除结发妻子李氏而外,只有她一个妾。发妻李氏怕他饿坏了身体,又知道他的口胃,让她给他打了一壶酥油茶,团了两个糌粑送来。

卓玛想,今夜大帅召自己来,显然是因为大帅犹如在惊涛骇浪中颠簸多日,饱受战火创伤的一叶小舟,今夜需要避入温暖的港湾。这有多么难得啊!今夜,她要尽可能地给大帅温暖,安抚他那颗悲伤的心。

她趋步来在马架子前,眼睛一亮。大帅搭在身上的那件皮袍,是她跟着大帅离开康区前夕,阿爸杀了自家的羊,姆妈亲手做了袍,专门骑着马送来的。见皮袍如见姆妈:好像慈祥的姆妈正摇着经轮,向他们走来。姆妈将他们送到打箭炉的郭达山下,不再送,下了马。大帅也立即滚鞍下马。

“大帅!”姆妈屈身流泪道,“再走就是汉区了,恕不再送。大帅保重!”赵尔丰很感动,他送姆妈金银财宝,姆妈一概谢绝。大帅说,待回成都,理清顺绪,就派人去草原接一对老人家来成都享福,姆妈摇手道,“老马舍不得离开生它养它的辽阔的草原,久居山野的藏人离不开那片雪山草地。”大帅不再劝,神情怅然。

临别,姆妈拉着自己的手,流泪了。姆妈说,“从此后,我们隔着千道山,万道水;你要好生服伺大帅。”说时,郑重地把皮袍送到她的手上。姆妈最后摸娑着她戴在胸前的那尊小佛龛,小佛龛用一条金链戴在的她颈上,垂在胸前。姆妈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要把女儿刻在心间。然后,姆妈低首,摊开双手,向大帅行了告别礼后,顶着一轮血红的落日,佝偻着背,摇着经轮,蹒跚着脚步,向着那雾截横烟的苍茫的崇山峻岭走去。姆妈走了,可是,那难忘的场面和姆妈对自己的叮嘱却刀劈斧砍般永在心间。

卓玛跪在大帅面前,静静地打量着已经睡着了的大帅。

灯光幽微。眼前的大帅同在康藏时判若两人。他憔悴得厉害。那张有棱有角的四方脸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满头银发,花白胡子三寸长,在变尖了的下巴颏下聚成尖尖的一小撮。这就是往日脚在地下一蹬,地都要抖三抖;马上高呼一声,山鸣谷应的赵大帅么?!这会儿他就分明是个潦倒的老人,可那一副虎死不倒威的神情,仍然保持着赵尔丰固有的气质。

赵尔丰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陷的豹眼一旦张开,仍虎虎有生气。见到卓玛,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长久深情地凝视着眼前这位藏族姑娘,感情很深。灯光虽然黯淡,但看得分明,眼前这个藏族姑娘已全然是汉家女儿打扮。只是她仍戴着一尊银晃晃的小佛龛,头上的多条小辫梳成了一条油松大辫子,从脑后垂下来,从脖子上绕过去,搭在高耸的胸脯上。那张可爱的光洁得如红玛瑙的脸上,黑菩提一般的眼睛透着温存恬静的笑意。性格刚愎,很少动情的大帅顿时感到有一股暖流汨汨地流过心扉,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摸娑着搭在自己身上的皮袍。

他没有接,只说,“你坐在我身边来,我有话对你说。”

卓玛听话地顺手拖过一只小凳坐下,依偎在他身边。

“卓玛!”躺在马架子上的大帅还是保持着那固有的姿势;目光悠悠地望着天花板,好象要看穿去,望见什么。

“你跟着我到成都快半年了吧?”大帅问。

姑娘望着忧思重重的大帅,点了点头。

“想姆妈吗?”

“想!”大帅这句话象只小巧的帘钩,蓦然钩开了刚刚合拢的思念的帷幕。那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情景恍若眼前:皑皑的雪山,翱翔的雄鹰,奔腾的骏马,盛开的野花。

“我最近老是做梦。”卓玛陷入了沉思,神情骇异,她说,“梦中,我回到了家,姆妈让我吃杯糖,呛(饮)白酒。按我们藏人的解释,做这样的梦,会死,大帅,我会死吗?”赵尔丰闻言大惊,一下从马架上弹了起来,坐直身子,握紧她的手,急切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按我们汉人的解释,梦,往往同现实相反。”说着,轻轻嘘了口气,复又躺了下去,说,“我准备派人送你回康区去,同家人团聚。”

“大帅要回康区?”卓玛看着赵尔丰,又惊又喜又疑。

赵尔丰摇头。

“是我不好?”卓玛小心翼翼地问,“惹大帅生气了,要送我回去?”

赵尔丰又摇了摇头,却始终握着她的手。

“那我不走!”卓玛噘着嘴,很快,她悟出了原因,神情急切地说,“大帅就不能让傅华封带边兵打回来,救你?救我们回康区?”

“回不去了!现在,傅华封过不来,我们也回不去了。”赵尔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看卓玛不解,他亮了底,“现在,除成都外,都是同志军的天下。我们要回康区,必经过新津,新津更是同志军的天下,尤其新津侯宝斋更是同志军中悍将。有言,‘走遍天下渡,难过新津渡’,加上侯宝斋,我们哪能过得去!”

大帅的心,姑娘完全明白了。她用自己一双年轻、健壮、女性温暖的手将大帅那只枯瘦的大手握在手中,越握越紧。看着大帅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那一双黑菩提似的大眼睛里,渐渐湿润了。

“大帅,你不要赶我走!我生是大帅的人,死是大帅的鬼!”她的点点热泪滴在了赵尔丰那青筋暴露、瘦骨嶙嶙的大手上。

赵尔丰一下心潮澎湃,顺手将卓玛往身上一带。“啪!”地一声,卓玛顺手拉熄了电灯,屋里顿时漆黑一片。院子里,钢蓝色的天幕上,那颗当中一直眨着调皮的眼睛,看着屋里的金色星星,好像忽然害羞了,从天幕上倏地一闪而逝。

这是大难当头的四川总督赵尔丰难得的**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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