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侯宝林祖籍沧县侯营子 > 第七章 暴风雨前(第3页)

第七章 暴风雨前(第3页)

古城成都傍晚的景色很美。太阳下去了,月亮还没有起来。一朵由灰转黯的浮云低低地挂在红墙黄瓦的皇城城楼上。群鹤归巢了,朦朦胧胧中,只见那一群群精灵跳起洁白的舞蹈。

成都皇城的规模、气象极似北京天安门。这在全国是一个例外。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封他十三子朱椿为蜀王时,因其宠爱,网开一面,特准许爱子带一帮能工巧匠到蓉城,比照北京天安门皇宫式样费时经年,消耗了惊人的钱财,修建成了这座宏大华丽的藩王府。明末,张献忠率大军由陕入蜀,在成都建大西国,皇城成了他的皇宫。三年后,张献忠兵败离蓉时,一怒之下点火将这座不可多得的藩王府,连同城中的四十万居民;这座从唐代以来就是全国五大繁华都市,有温柔富贵之乡称誉的城市化为了灰烬。过后在一百多年间,成都完全是一片废墟,成了虎狼出没地。四川省的省会不得不迁往离关中相对近些的阆中。一直到了康熙年间,多年的战乱甫定,省会由阆中迁回成都;随之开始了从清初的,长达一百多年的规模浩大的“湖广填四川”,天府之国才又恢复了生机。这座皇城,也是这期间重新修建起来的。

皇城前的皇城坝,相似于北京的小天安门,被成都人诙谐地称为“扯谎坝”。随着夜幕的降临,皇城坝两边,雁翼般展开的回民馆子鳞次栉比,红锅馆子、白面馆子应有尽有;还有卖牛杂的小铺子……林林总总,全都亮起了灯。朦朦胧胧的光线中,么师站在馆子外的阶沿上挑声夭夭延客入内。到处热气腾腾。皇城坝上,百戏杂阵,无奇不有。卖打药的,耍猴戏的,看相算命的,卖唱的,招人看洋镜的……构成了一幅清末年间蜀中畸形而色采斑斓的夜景图。捕头出生的侯宝斋发现,有暗探混在人群中,东看西看、鬼鬼祟祟,你若多看他们几眼,这些人马上隐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他们进了少城,走在东大街上。双手抄在身后的侯宝斋沉思着问杨虎,你在成都这样久了,最让你感兴趣的是什么?这就是考他了。杨虎不傻,随口就来,他知道师傅想听什么,他说,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个叫尹昌衡的人。说时压低声音对师傅说,“弄不好,赵尔丰最后死在这个人手上也说不定。”

“啊,这么凶?”侯宝斋来了兴趣,“这个人我是只闻其大名,未见其人,不知其详,你给我好好说说。”于是,善于言词、投其所好的杨虎,给师傅把把细细讲了传奇人物尹昌衡由来。

时年27岁的尹昌衡是成都附近彭县人,耕读世家出生,是“湖广填四川”中的福建移民。他出生时,母亲难产,怎么也生不下,痛苦得在**辗转翻腾、呻吟。其父尹仕忠看院子中一只从来没有见过的俊鸟在大树上啁啾不已。尹仕忠看那鸟很像传说中的凤凰,灵机一动对它许愿:风凰、凤凰,我妻肚子的娃若是你的化身,你就放心去吧,我们会好好待他的。话刚说完,那大鸟张开五彩斑谰的双翅冲天而去。“哇!”的一声,产房里娃娃落地,是个男孩,声音洪亮惊人,称称足有十斤。其父为他取名昌仪,字凤来。

尹昌仪是四川省第一届军校的学生,因成绩优异,还没有毕业,就被选送日本东京士官学校留学。他的同班同学中有阎锡山、李根源、唐继尧、孙传芳等。最初,他很瞧不起阎锡山。阎锡山是山西五台人,字百川。他认为这个人土头土脑,说一口难听的山西五台话,闷葫芦一个,毫无出彩处,而他在班上、乃至学校中都是佼佼者,他身高有一米八几,有“尹长子”之称,长相好,成绩也好,绰号“牛顿”。据说,牛顿因为爱坐在树下读书、凝思,有次树上掉下一个苹果,让牛顿茅塞顿开,发明了“地心吸引说”。尹也爱坐在树下读书,许多习惯与牛顿一致。叫他“牛顿”,可见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他结交的同学唐继尧、李烈钧等人,也都是很出众的。

六年的学业完成后,他们被分配到北海道青森师团弘前连实习当兵。睡他上铺的阎锡山生了疳疮子,整天没事时就坐在铺上扣呀扣的,扣得皮屑满天飞。尹昌衡烦了,说阎讨厌,是只“癞皮狗”,大家也跟着喊。阎锡山脾气很好,也不生气,只是笑嬉嬉地反驳,“咦,咋个狗都喊出来了,人吃五谷生百病。”

尹昌衡很不以为然地说,“你就是一只‘癞皮狗’,我看你比狗都不如!”如果是换成一个人,早同他干起来了,可是阎锡山还是不动气,尹昌衡和同学们都认为这个阎百川没有血性,没有出息,没有骨气。

阎锡山除了站岗放哨,例行的训练外,有一点特别,有时间他就爱趴在铺上,偷偷地在一个日记本上记什么。记完了,很小心地放进他枕头边的一个小木箱里,上锁放好。大家问他在写什么,他不说,大家要看,他坚决不干。有天阎锡山站岗去了,尹昌衡对唐继尧、李烈钧等人说,“这‘癞皮狗’会不会是清廷安在我们身边的‘雷子’(特务),整天记呀记的,鬼鬼祟祟!”

大家一听都紧张了,说,还真像。莫非这“癞皮狗”嗅到了我们的什么气味,在整我们的黑材料?趁阎锡山不在,他们从铺上将阎锡山那个宝贝得不行的小木箱拿下来,用刺刀撬开锁,尹昌衡拿出里面的一本日记,翻开,原来是阎锡山对全班同学的逐一评价。第一个就是对尹昌衡的评价:“牛顿确实英雄,然锋芒太露,终虞挫折,危哉惜哉。”对其他同学的认识评价也极中肯,入木三分。

看完阎锡山的日记,尹昌衡大惊,说“水深必静,这‘癞皮狗’还不简单……”从此后,他对阎锡山另眼相看,二人成了莫逆之交。以后,他,还有李根源等人同阎锡山结拜为兄弟。

尹昌衡等一干人回国后,到北京武英殿会试,只有三岁的小皇帝爱新觉罗。溥仪象征性地被他大伯父,摄政王抱在手上坐在象征皇权的紫禁城金銮殿上,由北洋三杰之一的段祺瑞唱名,叫到一个上来一个。

“尹昌、尹昌!”段祺瑞一连叫了两遍,见无人应,毛了!圆睁一双鹰眼,虎威威环视了一遍站在殿下应试的学子们,高举朱笔威胁,“尹昌未到吗?我再点一道,三点不到就除名。”话刚落音,尹昌衡大步上前,捋捋马蹄袖,跪在红地毯上,声音朗朗地说,“想来大人刚才点的是小人名,因为名字中还少了最后一个字,所以不敢答应。”

“糊涂,你那最后一个字能叫吗!”听了段祺瑞此说,尹昌衡猛然醒悟,自己名字中最后那个“仪”中犯了当今皇上的讳,便说,“请大人赐最后一个字。”

“就叫尹昌不好吗?”

“昌是我们尹家的排号。”

“这个,这个!”段祺瑞语塞,他有些不耐烦了,说,“那你自己取吧!”

“衡!”尹昌衡说,“最后一个字是衡,衡心的衡。”

“好!”段祺瑞应允。尹昌衡渐长有知识后,一直对他的名字很不满意,认为“仪”字缺少力度,对“凤来”更不喜欢。《明史》有载,宦官大奸魏忠贤把持朝政期间,宰相施凤来就迎合魏忠贤,名列“阉党”,恶贯满盈,他怎能与这个施凤来同一个名呢!然而,古圣人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岂能是他想改就可以改的?现在,机会来了。他这下终于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满意的名字。

清廷只是闻听说尹昌衡等在日本留学时,加入了孙中山同盟会的秘密军事组织“青年铁血丈夫团”,却又没有拿到他们的把柄,于是,拈过拿错,将他判为“成绩不好,不予录用”,唐继尧被列为榜尾,唐大哭,说是“无脸见人”。

尹昌衡的留日同学李书城很为他不平,认为屈了才,恰好李书城与广西巡抚张鸣岐是表亲,这就介绍他去了广西。张鸣岐一眼就认定尹昌衡有“元龙之气,伏波之才”,任命他为刚刚创建,即将招生的广西陆军学堂教务长(教导主任),而同时留日东京士官学校的同学,不过比尹早三期的蔡锷是校总办(校长)。他们二人志趣相投,倾向革命。

那时的广西桂林是四川的人才荟萃地。新军协统胡景伊是川人(当时,清廷规定每个省只有一协军队,协相当于一个师),清末四川最后一个状元骆成骧和颜缉祜、颜楷父子也在那里。骆和二颜在广西法政学堂分别作监督、总办……颜缉祜老先生慧眼识英才,看中了尹昌衡,托骆成骧出面,给自己的女儿,颜楷的妹妹颜机提婚。颜机年轻貌美有才,大家出生,尹昌衡很乐意,一说就成,双方订了婚约。

1905年,广西首届陆军学堂招生,蔡锷因病,委托尹昌衡全权负责。首届招生200名,前三名要带去见巡抚张鸣岐,尹昌衡招生很特别,既不出试题,也不让考生到课堂上应试,而是不厌其烦地传考生一个个进来,由他亲自面试。

考生收取过半,尚无满意的。心中正暗叹广西无人时,进来一个考生,相貌堂堂,体态魁梧匀称,有大将风度。尹昌衡心中一喜,问来人姓名。

“白崇禧。”

“好。”尹昌衡吩咐身边录员记下来人姓名,开始提问,白崇禧的回答让他很满意。他吩咐将白崇禧取为第三名。窃以为接下来还有好的,可惜接下来的考生,都无有过者,只好降低标准,韦旦明是个美男子,水平也不错,但总觉得骨子里缺少军人气,无奈,取他为第二名。第一名叶琪,当然也勉强了些。

当晚,他带上叶琪、韦旦明、白崇禧去见张鸣岐。张鸣岐很高兴,设宴款待他们。

宴罢,尹昌衡独骑他那匹火焰驹归营。月上中天,远山、近水组成了好一副恬静幽美的八桂山水图。正暗自赞叹间,旁边突然蹿出一个青年,伸手捋住他的马嚼子,正待喝问,那青年忙说:“请大人留步,学生是为考陆军学堂来的。”

“混账东西!”尹昌衡大怒,“考试早就完了。军人以时间为生命,如此大事,你却如此粗疏,当什么军人?!”尹昌衡声如洪钟,身材高大,又骑在一匹大马上,很威严,以为这样一番喝斥,那青年必然被轰退。不意这青年人沉着应对,态度诚恳。他说,“请大人息怒。学生家贫,不得不在外打工谋生,得知消息,紧赶慢赶还是来迟,请大人鉴谅!“尹昌衡感到来人身上有股不凡的气质,注意看去,月光下的青年人,衣着简朴,高高的颧骨,阔嘴,虽不漂亮,但身上自有一股英豪之气。他立刻改变了态度,问青年,“你叫什么名字?”

“李宗仁。”

“好,你考中了。”

回到营地,副官闻讯赶紧去找梯子,准备在榜尾添上李宗仁的名字。

“不用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尹昌衡从副官手中接过墨笔,一阵龙飞凤舞,在榜尾添上了“李宗仁”的名字。不意,尹昌衡在广西这一收一添,就在中国推出了两个重要人物。

尹昌衡到哪里都不改脾性,锋芒毕露,同当地他同盟会关系密切,与覃鎏鑫、吕公望、赵正辛等人主办了《指南月刊》,因主张革命,言辞激烈,引起张鸣岐的不满,勒令停刊;再经秘密调查,发现尹昌衡思想激进,张鸣岐觉得他“傲慢不羁”、“好饮酒赋诗谈革命”,时常发些“有志须填海,无权欲陷天”的感叹,吓住了,这就娓惋地给尹昌衡传达出解骋之意。

“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尹昌衡本是个红脸汉子,哪能受得了这个,主动辞职了。回川前夕,张鸣岐设宴送行,宴席上告诫他“不傲不狂不嗜饮,则为长城!”尹昌衡根本不接受,对以“亦文亦武亦仁明,终必大用!”宴会后,颜楷代表父亲找他恳谈,并将一封颜缉祜写给川督赵尔巽的信递给他说,“我父亲同川督赵尔巽交情不错,你回川后将信交与赵督,你本身也有才,估计赵督会善待于你,量才录用的。”说到这里,一身长袍马褂的颜楷看了看戎装笔挺,长身玉立,英姿勃勃的尹昌衡,缓声问,“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吧?”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