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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现实的忧烦与往事云烟(第1页)

第六章现实的忧烦与往事云烟

督署。五福堂上,赵尔丰生气地将暗探局总办王琰送呈他的日前龙鸣剑去新津召集以侯宝斋为首的多个保路同志军领袖兼各地龙头大爷开会的“密报”掼在桌上。用他(一)月来明显消瘦脸上仍然虎虎生威的眼睛环视了一番在坐的心腹大员们。他那一双锥子似的眼睛,蘊藏着明显的叩问、不满,幽幽地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在坐的有布政局总办尹良、兵备处总办吴钟容、暗探局总办王琰,他们都是他倚重的人。

“你们倒是说话呀!”赵尔丰生气地将那份“密报”在桌上拍得怦怦响。“一个新津都成这样,还得了!全省呢?还不知如何了呢?现在我们在明处,东党在暗处。最可怕的是,全省好些地方的情况我们到现在都是两眼墨黑,不清楚,只能凭估计。”他看着王琰,满脸责备。

王琰委屈地辩解道,“在全省各地同志军中,尤其在重要州县同志军首领身边安插个像新津杨虎这样的人物很不容易。所以,好些地方的事情不能像新津那样拿得准。其实,新津是最难办的,要需要找到一个杨虎这样的人。合适了!之所以钓到了杨虎,因为属下祝定邦是他的新津老乡,而且,那天杨虎暴露后,在青羊宫恰好被祝定邦拿住。两条路摆在他面前,又恰好杨虎是个贪死怕死,投机取巧,贪图荣华富贵之人!”赵尔丰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示意王琰不要就此事再说下去,只说以后要多找杨虎这样的人。要知道,定时炸弹埋在同志军里,对我们是最有用的。

赵尔丰适时转移了话题。他非常忧虑地说,日前,以他名义下发全省各地那份恩威并施的《告示》,看来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全省各地形势依然危急严峻,而朝廷已经怪罪他了,他现在是两面受气。他问在坐三位,目前形势该如何应对?尹良、吴钟容和王琰都一致认为:枪打出头鸟!于今最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千方百计让省保路同志会几个首领蒲殿俊、罗纶、张澜等九个头“倒拐”,他们倒向大帅这边就好办了。至于如何让他们“倒拐”?意见出现分歧,各说不一。赵尔丰集思广益,心中有数,让他们散了。

赵尔丰下了五福堂,回家去。他家安在堂奥洞森的督署后院,是一座两进的清幽院子。一道月亮门进去,院子里当中一座假山,周边布几丛秀竹,两笼芭蕉。正面阶沿上一溜厢房和左右两边排列的厢房呈品字形;粉壁黑瓦,雕花窗棂,窗棂上镶嵌的是红绿玻璃。整体看去,他家在典型的清末官宦人家固有建筑风格中,又有一丝洋气。比如,镶嵌在窗棂上的红绿玻璃,在当时可是稀罕活儿,是西洋才有的,一般大户人家也只能在窗棂上褙糊雪白宣纸。他家人不多。数数,在他之外,有发妻李氏,两个儿子老九老四,还有一个他从康藏带回来的藏族姑娘卓玛,名为干女,实在是妾。一家人处得也好,非常清静。然而,他一个人独处惯了。即使在家,空房那么多,他仍将他的办公室兼书房设在后面一个更小更清幽的院里。小院的布置、规格与前面大院大体相似,不过还要精巧些。小院中,有道后门直通下莲池。不过这道厚重的后门是从来不开的。这样一来,他到了后院,就已经与督署前门对着的督署街差不多隔了半城,可见四川省督署之大之森然,简直就是一座城池。

赵尔丰一回到家,来在后院,将自己单独关在书房里,在马架上一躺,闭上眼睛,好像睡了过去,其实是在瞑思苦想。他在家,即使晚上,也好多时候都单独宿在这里。这是他在康藏多年军旅征战生涯养成的习惯。那时大都住帐篷。无论是千里之外的运筹帷幄,还是与敌近在咫尺的指挥作战,军情紧逼,他都是住在一个单独的篷蓬里,常常没日没夜。到成都后,他仍然喜欢这样离群索居。

时间已经过午。初秋温暖而明丽的阳光,像一只彩笔,从窗前那一笼肥绿的芭蕉树上轻轻一掠,透过窗棂上的红绿玻璃,在板栗色的地板上和屋内一律板栗色的的家具上闪灼游移;编织出一个个跳跃的、梦幻般的图案。看得分明,他这间屋子宽敞舒适,古色古香,相当简洁。在他的对面,靠壁摆有一张长长的签牙桌,桌子正中摆一尊洁白的玉瓷菩萨。菩萨两边对称摆有两个青花鼓肚小耳圆瓷罐,罐里装满了他爱吃的洒其玛等点心。因为尽管身处富庶的成都,由于长期戎边作战,养成了他吃饭不正点,爱吃零食的习惯。与签牙桌相对的对面壁前,摆一对有扶手的黑漆高背木质椅,中间隔一架高脚茶几。显而易见,这是供客人坐的。与之相对的是一架靠壁中式书柜,柜中上下四格摆的书,大都是四川康藏典籍,他与朝廷的来往公文。这些书大都是发黄的线装书。之上横一幅《塔公寺晒佛》图。也不知是哪位画家画的,有明清风格,线条洗练。长方形的画面上,关外名寺折多山下的塔公寺金碧辉煌,旗幡招展。前来朝香拜佛的信徒人山人海,寺后山上摊晒着一幅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像。一队红衣喇叭排着队鱼贯而来。走在前面的喇叭呜嘟嘟吹着莾号。莾号之大,得由六个人抬。

他的书房又分前后两间,稍后用一块西藏毡氇当中一吊一隔,里面成了他的卧室。除此,没有多余的摆设。作为清廷的封疆大臣,官至一品的四川省总督居室,这样的摆设,未免显得有些寒碜。不过,他无所谓,他习惯了这种简洁的生活,他的心思全不在生活讲究上。赵尔丰是个生活不讲究,着重实际的人。

别看这会儿赵尔丰躺在马架子上心定神静,好像睡了过去。其实他在细细思谋对策,思谋明天如何驾驭蒲殿俊等九人……他决计对他们来个施硬兼施,实在不行,就将这九人全部逮捕,甚至来个“杀鸡吓猴”,将他们全部正法!他思虑得很细,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下盲棋。如果这九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是该将蒲殿俊、张澜等九人分而治之呢,还是如何?最后推演到了“杀鸡吓猴”这一着时不由有些烦――如果非要将这九个不仅在全省、就是在全国也颇有声名的“老爷”正法,麻烦的是,这就不是他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得会同成都将军玉昆共同签名,才能上报朝廷等待批准。朝廷规定,要处决蒲殿俊、张澜等这样相当有功名,有声望的士绅,必定要走这样的程序!想到这里,他一肚子都是气。成都将军玉昆,按规定,他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居住在少城――满城中的四、五万满人。然而朝廷却又多此一举,目的无非是牵制四川总督,这个规定,是清廷后期才制定的。他和二哥赵尔巽,清廷口口声声将他们兄弟说成是“西天双柱”,说得好听,其实对他们不放心。不然,为什么全国九个满人集中居住的大城市,仅成都才有此规定?!朝廷对他兄弟是绳捆索绑啊,这让他如何办事?而成都将军玉昆,明显对川人争路保路事持同情态度。嗨!俗话一句说得好,皇上不急太监急!你玉昆真资格的满满都不着急,那我赵尔丰急什么?!你们满清的天下都要垮慌了,你不急,我急?关我毬事!就在他自怨自艾,愁肠百结时,发妻李氏亲自给他送饭来了。

刚才,他一回到家,啥人都不理,径直朝后院冲去。过后,发妻李氏打发丫环给他送饭来,他不仅不吃还生气,喝令丫环将送来的饭菜全部端回去。

“季和、季和,你醒醒!”发妻李氏知道他心中有事,将饭菜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很关切地喊他起来吃饭。发妻李氏一口浓郁的陕北口音。他睁开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就吃了起来。李氏坐在一边关切地看着他。初秋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像他一样生活简朴,她着一身老陕喜欢穿的黑衣黑裤,她的年龄与他相仿,头发花白。除了挽在脑后的发髻上插了一根银笺子,手腕上戴了一副翡翠玉镯,没有多余的妆束。她虽然青春不再,美貌不再,脸上皮肤已经打褶,但仍然看得出来,她年轻时是个美人。如今,她的皮肤也还白晰富有光泽,一副柳叶眉。年轻时明如秋水的眼睛,现在显得慈祥。有言,“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意思是说,在陕西,米脂出美女,绥德出俊小伙。中国的四大美人之一貉蝉就是米脂人。她出身于陕北米脂名门。这会儿,他们夫妻二人肯定都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她的侄儿李鼎铭,因为提出“精兵简政”受到毛主席赏识,成为当时共产党领导的陕甘宁边区副主席。

她与他是患难夫妻,经边七年,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吃的苦,担的惊,受的怕比她头上的头发还多。赵尔丰本想把心中的苦衷,给发妻倾述倾述。人在苦闷时都有倾诉的欲望,纵然作为总督的他也是。但他知道,他给她说了也没有用处,只会吓着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没有读过多少书,谈不上才,但她有德。他决定把心中的愁苦闷在心头,天大的担子自己担了吧!

赵尔丰囫囫囵囵敷衍了一顿饭。吃饭间,他绝口不谈国事、川中保路烦心事,只是问了问他们的两个儿子――老九、老四。问到两个儿子,发妻心中自然高兴,絮絮叨叨说了些。

“好了!”心中有事的赵尔丰吃了饭,放了碗,对发妻说,“晚上就不要让他们送饭来了,我有事!”发妻知道他的脾性和话中的含意,这就答应下来去了。碗筷,是她去后叫丫环来收拾的。

这个下午,他只把他的心腹、督署总务处总管田征葵叫了进去。田征葵,湖南人,跟他多年,其地位无异于清宫中的大内总管,这是一个魁梧奇伟的大块头。头上包黑纱大包头,穿青布战裾,背连枪、腰挎战刀,典型的边军将领打扮。那浓密漆黑的眉毛和一双大敦敦的眼睛,都显示出一种力度。说话时,带点冷笑,这又显出他性格中沉着、冷残、苛刻的一面。他脸瘦,但五官端正。时届中年,动作象猫一样轻灵、轻捷。赵尔丰从康藏带出来的三千精兵现在也都由他统管。赵尔丰细细对他讲了明天可能发生的情况,应对的办法后,他们又作了详细研究、完善。

他让田征葵去了之后,已然暮霭时分。赵尔丰又躺到马架上,闭上眼睛,思绪万千,往事涌浪。一缕印度香,从置放在旁边一个无头翠绿色蟾蜍的肚里袅袅升起。这张马架,还是他经营康藏时,卫士张占标给他做的,结实、粗糙、实用。过后,在那次打稻城的战斗中,躲在寺庙中的枭首偷偷向他放枪,生死时刻,卫士张占标向前一扑,救了他张占标却为国捐躯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始终舍不得丢掉这张马架。这张马架陪着他熬过多少难捱的岁月,渡过多少难关,从绝望中夺取了多少胜利啊!久而久之,他不仅对这马架子有了感情,而且,私心认为它是个吉祥物。因此,年前升任川督,回成都,他别的都舍得丢弃,偏偏不远千里,把这“破玩意”带了回来,放在卧室里须臾不离。然而,如今这“吉祥物”却没有了一点灵气,再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运。

一个悲哀的浪头从心里涌过。他想,远的不说,我赵尔丰经边康藏七年,雪山草地,刀光剑影,虽经百厥,最后总是胜利!未必我堂堂的赵大帅最后竟会栽在这些“东党”分子之手?嗨,搞不好,还真难说。那么,一切就看明天的了。

这时,他肚子有些饿了。熟悉老妻脾性的他知道,一会,老妻肯定会让卓玛给他送酥油糌粑来的!他说“不吃不吃”,潜台词就是让卓玛给我送酥油糌粑来。他在康藏多年,养成了喝酥油茶,吃糌粑的习惯。而让卓玛送酥油糌粑来,吃还在其次。李氏是个明理贤淑之人!不要说像他这样的大员,纵然是社会上一般家里吃得起饭的男人,家里三妻四妾多的是。因此,对于家里多了个名为干女,实为小妾的藏族姑娘卓玛,老妻李氏是宽容的,也是理解的。况且,卓玛不仅相当懂事,实际上也是他身边的一个不可多得,相当忠诚的卫士。

想到卓玛,一股不期而至的热浪头涌上心扉。那最值得他回忆的幸福、甜蜜的一幕,在思想上随即徐徐展现开来。

在康巴,一次战争间隙,他带了些随从专门去造访冷谷寺。

冷谷寺是理塘名寺,处于格业山和省扎山峡谷中,有六百多年历史。在康藏,去拉萨的朝圣者,大都要先到冷谷寺朝拜,以示虔诚。那天山道上,不见了络绎不绝,手摇法轮不远千里跋涉而来的朝拜者,也不见走一步将身子扑下去,叩一个响头的信徒……他们,都被挡在了山外。冷谷寺要专门接待贵宾――新近被朝廷从建昌道提拨为川滇边务大臣、加侍郎衔的封疆大吏赵尔丰。

阳光照亮山谷。金碧辉煌的冷谷寺罩在高原熠熠的晨光中,遍体通红。寺前,宽阔的茵茵草坪、淙淙流水缓缓地向两边牵上去,牵上两边巍峨的高山,牵进高山上无际的森林。天边,愈渐强烈的金阳在山巅上抹出一抹温柔的蔚蓝。一群打着响亮唿哨的庙鸽,在冷谷寺金光闪烁的屋顶上盘旋,好像一群展开金翅飞翔的神雀。

冷谷寺堪布大活佛偕其小舅尼玛彭措,率众僧在寺外已恭候多时了。一缕略带寒意的金阳照在他们身上。看得分明,活佛四十来岁,身披一领红袈裟,手捻佛珠,慈眉善目。站在他身边的尼玛彭措仪表堂堂,身材高大魁梧昂藏。

“该来了吧?”活佛手搭凉篷往山道上看去。赵尔丰生性俭朴,事前嘱咐过,接待从简,他们也就尊敬不如从命了。按照事先预想,活佛带在身边的众僧们,在迎接了大帅后,就都回到寺里各自做功课。活佛今天特别请了见多识广的舅舅来作陪,以备大帅的各种垂询。

山道上忽然闪出一队人马。

“是大帅来了?”活佛话音未落,那几匹骏马已从山梁上彩云一般飘了过来。活佛赶紧让旁边吹号迎接,自己偕舅舅等迎上前去。

“嘟――!”四只放在小喇嘛肩上镶嵌着珠宝,长约一丈的红铜喇叭吹响起来了。它庄严而宏大的声响撞击在附近的山崖上,在幽深的冷谷寺引起了沉雷般的回响。

来在冷谷寺前,赵尔丰从他那匹栗青色的雄骏上翻身而下,龙骧虎步,向率众欢迎他的冷谷寺活佛缓缓走去。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帅今天气色真是好极了,他头戴一顶缀有珊瑚顶子的伞形红缨帽,脚蹬一双粉底皂靴。因为山路崎岖,新任川滇边务大臣没有着朝服,而是穿一件紫红得胜褂,这在素来穿着简朴实用的他,已算是相当难得的了。

在冷谷寺活佛带领下,三四百名红衣喇嘛为大帅齐声诵起祝福经文。

“早闻贵寺堪布大喇嘛打卦很灵,今日得宽余,特来请堪布大喇嘛打一卦。”赵尔丰笑着说明了来意。

“大帅能来寒寺,我等不胜荣幸,扎西德勒!”德高望重的冷谷寺堪布大喇嘛这样说时,顺势介绍了舅舅。尼玛彭措来在大帅面前,从头上揭下次仁金克帽,拿在手中,弯下高大的身躯,用一口流利的汉话说,“大帅为国防边,在康区改土归流,劳苦功高!”

由冷谷寺堪布大喇嘛等簇拥着,赵尔丰兴致勃勃参观了冷谷寺。一路细细看去。重重殿宇中,摇曳闪闪的酥油灯光下,在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唐卡画前、在巨大的释迦牟尼画像前,铙钹声声中,喇嘛们在做着法事。看上去,整个寺院的建筑风格,明显脱胎于悠远的唐朝,兼容印度、尼泊尔格调,梁木尽穿逗无一根铁钉。寺中完好地保存着自七世纪以来的各种藏传佛教典籍、档案、乐器。清乾隆年间设置的“金本巴瓶”也收藏在这里。当赵尔丰一行进到大殿时,不禁为正中龛座上那尊精美的释迦牟尼像和浓浓的宗教氛围所吸引,他停下步来,细细观察。

在释迦牟尼像供桌上,整齐地排列着十二盏跳**着火苗的金灯,这就使坐在正中的释迦牟尼塑像和分别坐在大殿两侧厢殿中的松赞干布、文成公主和尼泊尔公主像相映相衬,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只是殿墙上一幅幅珍贵的壁画因为年代久远,被烟灯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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