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她会和自己过下去,她的同事朋友哪一个不是有车有房,她的丈夫却是如此平庸。
这一次,他终于赌赢了,他们离婚了,却不是他想的那些原因,而是因为不想连累他。
他多么想抛下一切和她在一起,她却不要他了。
他多么想告诉她,几百万不算什么,可是他要是动了这笔钱,就没办法和原生家庭脱离关系。倪真真呢,如果知道了真相,她是会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还是会开始憎恶他。
许天洲不敢想象。
头上的神经又在隐隐作痛,许天洲再次吞了一片药,勉强撑到最后。
会议结束,苏汶锦担心许天洲的身体状况,“要不别开车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许天洲摇头,婉拒了苏汶锦的提议。
自从倪真真走后,许天洲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今天又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他又何必拉着一个急着回家的人陪他。
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累了就把车停下来,有时候是山顶,有时候是河边,有时候是……
虽然他已经在极力避开,但还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幢大楼前,那是倪真真所在的公司。
许天洲不得不感叹习惯的力量,一定是他来了太多次,才会如此轻车熟路。
那时候,许天洲和她说过很多次,让她在楼上等,等他到了再下来。
倪真真偏不,“还不是因为想早点见到你。”
他到现在还能记起她的样子,她站在一个开满紫色小花的花坛边东张西望,似蹙非蹙的眉头在看到他后一下子舒展开,眼中也如流星乍现般迸发出一簇光亮,不等车停下,她便蹦蹦跳跳地过来,上车后还要抱着他亲一口,然后抱怨一句,“你怎么才来。”
声音软软的,特别可爱。
现在的他,不管走到哪里,再也没有人会向他抱怨,“你怎么才来。”
许天洲又把车停在路边,就像以前那样,只是这一次,他等的人没有来。
许天洲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发呆,直到电量告急,彻底黑屏。
最近一段时间,倪真真每天都会加班到很晚,有时候甚至还会住在公司,以至于许天洲想要远远看上一眼的愿望也落空了。
其实倪真真没有许天洲想象的那么忙,她在公司不是为了加班,只是因为这里既有网,又有咖啡和泡面,可以帮她省一些钱。
这一切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
倪真真不想让同事为难,一到下班时间,她就收拾好东西躲进楼梯间,等大家走了再偷偷回来,然后做些翻译论文、留学咨询之类的工作赚一点外快。
这天晚上,许天洲又被突如其来的头疼弄得心烦意乱,他早早回了家,吃过药便睡下了。
许天洲睡得并不踏实,隔壁小朋友孜孜不倦地练着琴,后来琴声没了,手机又响了。
许天洲在半梦半醒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写着“小仙女”。
他的手机里不会有第二个小仙女。
许天洲瞬间清醒过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倪真真给自己改的备注,她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许天洲迅速接起来,那边果然传来一个十分陌生的女声。
那人说倪真真喝醉了,他们想送她到房间休息,她却抱着椅子不撒手,谁劝都没用。
“她一定要等老公来接她回家,我们没办法,只能给你打电话。”
不等那人说出地址,许天洲便沉声道:“我马上去。”
许天洲赶到时,倪真真仍旧跪坐在地,上半身趴在椅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楚。
包间里一片狼藉,残羹冷炙堆了一桌子,许天洲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桌子上留有非常贵重的酒,不是普通同事聚餐会喝的,况且倪真真穿得……很特别,不是平常的衣服,而是一套演出服。
巧的是,许天洲见过那套衣服,白色的衣裙上点缀着浅蓝色的云纹,正是倪真真在年会表演舞蹈时穿的那一套。这套被倪真真称为“仙气十足”的衣服确实把她衬得像个仙女,只不过是十足落魄的仙女。
包间里亮如白昼,灯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许天洲慢慢走过去,扑面而来的酒气像是一剂毒药,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不敢想象她经历了什么,因为有人推了推倪真真,告诉她许天洲来了。
倪真真却执拗地躲开了那只手,抱着椅子缩得更紧。
许天洲不敢靠得太近,他刻意保持一些距离,像是怕吵到她似的,轻轻地唤了一声,“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