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浴室巨大的圆镜前,她看见自己苍白憔悴的容颜。热水哗哗地流淌,氤氲的水汽弥漫在整个空间。
"琴姨,帮我取个东西,我手机落了。"门外,传来蒋心颖的呼唤声。
蒋芸母女在温家住得愈发自在。蒋心颖虽不常驻,但偶尔周末也会回来,住在三楼蒋芸与温砚深房间的隔壁。
温棠音也不知不觉习惯了她们母女二人频繁出现在家中的情形。连续几个清晨,她总能看见蒋芸姿态优雅地坐在餐桌前,与温砚深共进早餐,银匙在碗中轻轻搅动。
而温棠音通常只是默然走到餐厅,端起自己的碗安静用餐。蒋芸总是笑吟吟地招呼她同坐,仿佛盛情难却。
偶尔,温棠音会走到夫妻二人身旁,听他们闲聊生活与工作中的趣事。在蒋芸眼中,她只是个安静的高中女生罢了。
"棠音,你太过安静,我觉得还是该多与人往来。你这样单纯可爱的姑娘,在外很容易吃亏的。"蒋芸当着温砚深的面含笑说道。
温棠音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回以浅笑。不想说话时,笑容便是最好的应对。
温砚深不以为然地笑道:"慢慢自然会融入他人的,况且我们棠音喜欢独处,又有什么问题。"
蒋芸:"棠音也来融入我们嘛,多与心颖走动,你们好姐妹就应该这样。"
想到这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这本该是一日中最惬意的时刻。然而白天的画面,仍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那些欺凌、那些羞辱,以及,那帮人脸上写满的恶意与快意,统统涌入脑海。她心间有一簇火苗,正在缓缓燃起。
她从来不是善于隐忍之人,早年的忍耐只为看清对方,内心却将这笔账,悉数铭记。
然而就在她即将沐浴完毕时,热水骤然转冷。她关掉花洒,匆匆擦干身子,裹上浴巾。
穿好衣物准备开门时,却发现,门又一次被锁死了。她用力按压门把,纹丝不动。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温斯野往日那些冰冷的眼神和伤人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熄灭。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可以随意伤害、无需在意的存在。
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绽成绝望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粗暴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温棠音蓦然抬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盛满复杂情绪的眸子。
温斯野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浸湿,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失控。
他刚从医院回来。
张存手术中的心跳监护声还在他耳边回荡,而韩以年告诉他“人送到傅家了”时,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
湿漉漉的苍白小脸,裹着浴巾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那双望着他时,带着惊惧和……彻底失望的眼睛。
那句“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可不是我”的回音,此刻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自己心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裹挟着一天积压的所有怒火、焦灼、以及连他自己都恐惧的占有欲:
“你就只会这样吗?被欺负了不会反抗,被锁住了不会喊人?你的爪子呢?对着傅亦和的时候不是挺会示弱的吗?”
这话如此伤人,几乎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温棠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它们落下。
看着她这副样子,温斯野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捞起,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臂弯却稳定得惊人,将她紧紧箍在胸前。
“温斯野你放开……”她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不放。”他低吼,抱着她的手愈发收紧。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眼神像被困住的野兽,充满了挣扎与痛楚。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嘶哑,“你不是问我去了哪里吗?”
“我去医院守着张存!他肋骨骨裂,差点就没命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眼底是压抑后的猩红,“而我满脑子都在想……”
他顿住了,像是无法承受接下来要出口的话,额头重重抵上她的额头,灼热的温度烫得她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