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穿衣服?”趁他走到我身边倒开水,我急促地小声说,“快去把衣服找来,赶紧穿上,千万别招凉了……”
“我偏不穿呢!”他放下水瓶,像个顽皮的孩童般对我笑笑。
我怕别人觉察到自己对他的关心,就去问冷梅:“怎么样?电影票弄到手了吗?”
“我已经当场拒绝了她,说弄不到电影票。”方岩在背后抢着说。
“别听他的,他在逗你呢!”冷梅笑道,“刚才他已经答应帮我去找……”
这时,雨越下越大,风也不断从窗外刮进来。冷梅继续跟方岩说笑着,而我的眼光只要一投到他的光脊梁上,总是不能摆脱一丝凉意。再说,青年男女在一起,他光着膀子多不雅观啊,尽管冷梅好像并不在乎这个……
我猛然起身,抓了一件雨衣披在肩上,就跑出门外。
“哎,你到哪儿去?”方岩喊着。
我假装没听见。可一出小门,只见三连的人全都站在工地旁的屋檐下躲雨,不觉犹豫起来——我要取他的衣服,别人必然明白他在指挥部里,只怕会有闲话说。
我又退了回来,几步路的功夫,鞋全湿了。
“好大的雨呵!”我跺跺脚。
“糟糕!”方岩望了望窗外,“衣服挂在树上,都要淋湿了!”
“那我还是给你取来吧!”一句话提醒了我,他话音未落,我又跑出去了。
方岩似乎又喊了声:“喂,别去了!”但我这回是真没听见。
雨下得确实大,但衣服已被人收进抽水房里,没有打湿。我夹在雨衣里拿回来,递给他,他再没说什么,顺从地穿上了。
屋里的人都看着我——我的裤子从膝盖下都被淋湿了。
“小凌真是的……”冷梅不禁说。
我又装作没听见,谁也不睬地坐下来,拿出一本书看着。
也许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方岩开口了,“我们三连最近干劲真大,每天早晨不到七点就开工了……小凌,怎么没听见你在大喇叭里表扬一声儿?”
我对他还记着仇——居然蹲在门外半天不进来,让人心焦——于是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可表扬的?还不是你那‘一连休息七天’的决定刺激起来的积极性!”
原是因雨季快到了,指挥部要求各连想办法,务必在月底前完成土方任务,以免大雨来了会泡汤,给施工带来极大困难。方岩和三连的头头们就提出这个办法,把土方任务划给各排各班去包干,宣布月底前完成任务,就放一周的假。这做法很容易被扣上什么帽子,其它连也不敢仿效。但因三连坚持这么干,指挥部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谁知这办法挺有效,因此听我刺打方岩,老张只是望着墙上的图表不吭声。
老刘咧着一张老太婆似的嘴笑起来:“好厉害!”
“我要是再不厉害,他都快把我吃了!”我气咻咻地说。
人们哄笑起来,他却转过头去装没听见。我自知有些失言,连忙掩饰:
“方岩也挺厉害——在这儿在厂里,他都是我的领导,谁敢惹呀!”
老刘又来凑趣,“我们也是你的领导,怎么你就不怕我们,只怕他呢?”
紧小心慢提防,还是被他们看出端倪,竟然打趣我!我有点后悔不该跟他赌气——我俩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于是我扭过微微发热的脸,又跟冷梅攀谈起来……
“你们俩一天到晚就谈这些文学啦,音乐啦,打球照相啦……就不会谈点别的?”方岩在一边听了,又来笑着指摘我们。
“你不喜欢打球照相?”冷梅说,“我还见过你的照片呢!”
这个冷梅,应该是我这儿有一张球队的照片,不知怎么给她看到了,竟然说出来。
方岩肯定也明白,于是又笑了笑,“我的照片我清楚,最多有一、两张集体照落到某些人手里罢了!凌鸿的照片可就多了……”
“我怎么啦?”我硬着头皮问。
“你呀,光唱歌跳舞的照片就有一大堆,有的比人头还大!”
我确实喜欢拍照。小时候见到相机就躲,面部表情比哭还难看!但自从当兵后就喜欢臭美了!放假就爱去照相馆拍照,觉得军装照真是那个年代最美的形象了。复员后也拍了一些照片,还去放大染了色。但是当着他的面,我可不愿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