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点了吗?”他终于问。
我看看表,已经三点半了。我不愿再耽搁他,但又想留住他,再撒一个谎吧?还得跟刚才的时间对应起来,所以顿了顿,竟然反应不过来了。
方岩已知其中有弊,连忙跳起来,“看样子,早就超过一刻钟了!”
“不对,还差两分钟!”急中生智,我连忙喊道,既而拦住他,埋怨地说,“好久不来,来了就要走……忙什么?不就是回厂吗?”
“好,那就再坐两分钟。”他笑道,“把表给我,我好掌握时间。”
“不行。”我也坐到办公桌上,笑起来,“放心,我再也不贪污时间了……”
我们就这样对看着,静静地坐到了规定的时间,他才走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出神,真希望每天见到他,都能有这样的好心情!
6月3日
通红通红的骄阳刚露出半个脸,我就来到工地,只见方岩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指挥部门外等候着。看见我,劈头就问:“老刘他们呢?”
我回答说,可能下工地了。他们俩一听,也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方岩又独自来了,告诉我说,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厂里派来接替他的新指导员老罗。他还得帮助此人工作一阵,暂不回厂。
“你在跟厂里不断作斗争并取得胜利啊!”我笑道,“走马灯似地换人!”
“可我仍是原地踏步,停止不前。”他笑着摇摇头。
“哎,听说厂里昨晚有场篮球赛,你上场打了吗?”
“只打了十分钟,就下来了。”
“怪不得我昨天回厂练球,厂办管体育的老封直埋怨你身体差。说你上去打了不到半场球,累得像狗熊!”我说着,窃笑不止。
“我说我最近身体虚弱,不能上场,全体队员都不答应,威胁要集体罢赛。我说没带球鞋,他们立刻找来一双,逼着我上场,只好让他们在事实面前低头了!”
“他们要是再不相信,你还可以表演一下,在场上昏倒过去,准保吓坏他们。”
“可他们要是信以为真,把我送医院抢救又咋办?”
两人说笑了几句,谈到比赛,他又把我们女排也评论了一番:
“你们太骄傲了!昨天听说你们跟南光厂比赛,竟然输了,我就认为这是个教训……听老杨说,只有你在场上打得不错,他们厂封你为一号种子选手呢!”
“又来挖苦人。”凭经验,我知道下面准没有好话。
果然,他又说:“真的,他们说是五号嘛,你不就是五号吗?可你本是二传手,怎么又改打攻球手了?你弹跳有古华和李兰好?手劲有她们俩大?”
这两人也是厂女排主力,一个主攻一个副攻,我们三人的组合是赢球的保障。
“看你,一会儿把人家捧上天,一会儿又踩下地。我也要攻击一下你——你不是说,不在岸上当老爷吗?可我看你这几天都扛着铁锹走来走去,活像个监工!”
“没办法,这年头工人都太懒了,又换了个新领导,不监督不行啊!”
“那你可以向二连连长学嘛,他就是拿个喇叭到处跑,不比扛铁锹轻松?”
“我可不干,要么就像你们宣传员那样,在高音喇叭里去吼……”
正说着,老刘和冷梅走进来,见到方岩都问,好久不见?你去哪儿了?
方岩去跟老刘说换人的事,我就跟冷梅解释说,他病了好几天……
“怪不得呢!”冷梅略带讥讽地对方岩笑道,“每次我经过你们三连,总看见你脸色苍白,脸板得像块生铁,看见我也不理睬……原来是你生病了?”
“怎么样?”我也笑着瞟了他一眼,“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感觉吧?”
方岩已经跟老刘交待完,就笑眯眯的也不言语,起身便走。
“哎,怎么我一来,你就走?”冷梅叫道,“再坐一会儿嘛,我还想从你那里得点儿教益呢——听凌鸿说,你经常都在高谈阔论的!”
“不,我要去劳动了。”方岩语含双关地说,“现在像我这样夸夸其谈、不务正业的人太多了,充塞了我们国家。我自觉有愧,早就打算改邪归正啦!”
冷梅用一种明显带着留恋的目光,望着方岩走出门。看来她还真想跟他一起聊聊呢?我暗想,又一次感觉到方岩这样的男人,可能会得到所有女性的青睐吧?
冷梅却不解地问我:“你说他这个人,既然身体不好,为啥还要拼命干?”
我想了想,意味深长地反问她:“你不是借给我看过《牛虻》这本书吗?”
“明白了!”冷梅立刻眼睛一亮,“他就是牛虻那种人……哎呀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