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现在只想知道他这时在想什么?他心目中怎么样看待我?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去了解他,可又非常希望能知道一切;如今我们再也不能经常来往,可我总要去想,如果能跟他朝夕聚首,该是多么幸福……我开始理解到,他无论在个性方面和才能方面,都百分之百地是一个最适合我的人;纵使他的脾气,他的某些见解,和自己并不完全一模一样,但只有他才能使我这一辈子都称心如意。
呵,一个人能在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另一个人爱慕到这种程度,思念到这种程度,难道不应该抱一点感激或满足的心理?难道还能像他那样完全无所谓吗?
1月5日
世人已难引起我的注意,
我疲惫的心灵只是怀念着你。
在长久地忍受思念的痛苦中,
你枉然折磨着我的记忆。
无论在起着涟漪的湖上,
无论是清晨黎明的时分,
在菩提树的清香复盖下,
我都遇不见你……
一跨进工厂的大门,我的心就不禁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遇见他?也不知道遇见他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他已经把我忘却?或只是像遇见一个熟人那样随便招呼?更不知道他将采取什么态度?我又该采取什么态度?是坦然无事地不加理会?还是急迫地凑上去攀谈?
其实现在的偶尔会面,双方所采取的态度并不能解决我日夜悬念的问题,但我总想从这件事上联想开去,看出他别的用意。
是啊,三个月的日子,对我是多么漫长啊!
他有时竟像是消失在我意识的朦胧深处,当然,更多则是清晰鲜明地呈现于眼底。就连这回厂后的第一次见面,也仿佛在梦中和他预演了多次……
他却不在车间里,听说调到厂里一个临时成立的办公室去帮助工作,那阵子他的职务好像挺难安排。我也很郁闷,心想只有吃饭时才能在食堂看见他。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下班,我挽着文燕的手,强自镇定地步入本车间食堂。顾盼之中,却没看见那个总是被年轻人包围着的高大身形……
“怎么没看见方岩?”实在忍不住了,我悄悄问文燕。
我心神不定地踱到另一个窗口去买馒头,馒头放进了饭盒,我却交不出粮票。原来是根本就没带——瞧我这丢三拉四的样子!
“文燕,给我一张饭票!”我连忙挤到文燕排队的那一列队伍中。
她低头掏饭票夹,我却猛然瞥见她身后站着一个穿旧军装的高个子男人!
我的心陡地跳了一下——我知道是他!
我饭票也忘了拿,就呆呆地退到一边……
感情的波涛在心头激**——是痛苦?是欢乐?还是经过长期的思念和心情矛盾之后,骤然相遇时,心理状态上自然出现的那种麻木?
他没有跟我说话,却把头偏了过去。我也不敢看他。
过了几秒钟,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把目光畏怯地投向他,恰好碰上他又转回头来的那双含有深意的眼睛,双方都赶紧避开了……
呵,那一双眼睛,它到底想说什么呢?那深意究竟何在?也是大值得商榷。
午饭后,我到厂门外的邮局去发信。偶然回头,发现他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他却绕向办公楼的另一边。
在大门口,我们又相遇了,我刚想招呼他,他已经迈着大步冲出门去……
这是什么意思?他也许自认为心中坦然无事,所以才对我随便自然?但既然一无牵挂,那又何必要回避?而他看见我时的神情,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况味,又不像是心神镇定的自然模样。我不知道他和我在一起时,是痛苦多于欢乐?还是欢乐多于痛苦?也不知道他是真正的无动于衷?还是超乎常人的大方与持重?
随后的几天里,我又发现他虽不在车间上班,却有事无事总爱来我们工房遛达时,内心更是被他搅得千头万绪,不知怎么办才好!
一个晚上,我终于跟文燕谈起此事,她同意我再找时间跟方岩谈谈,由她负责联系。后来她又有意无意地谈起,最近方岩跟厂男篮的队员们一起合拍的照片。
“我看过了,他照得最好——笑嘻嘻的,很有精神!”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他被你说得有多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