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如此凄凉婉转,他的心软了,叹着气重又坐下来,一边说,“你把声音放大点儿嘛,我简直听不清——你不知道我有一只耳朵不管用吗?”
见他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想到他那多病多灾的身体,凌鸿又感到心痛:本来他早就该上床去躺着,却身不由己地呆在这里。况且接下来两人又都沉默着,一直沉默到她后悔刚才留下了他——与其这样尴尬地坐着,倒不如痛快地分开!
方岩似乎也感到这样枯坐下去没意思,就主动找了个话题:“文燕前天给我来了一封信,她怎么回自贡就病倒了?老田调动的事情有进展吗?”
“你不替人家帮忙,能有什么进展?”凌鸿仍是没好气地应答。
“怎么没帮忙?她让我去厂里开个介绍信说明情况,我不是给她办好了吗?”
“你也该帮帮她,文燕都快三十了,两人还在分居,连孩子都不敢要……”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有人快三十了,连对象还没找到呢!”
“是啊,冷梅就是这样。”
“对了,前几天我在街上碰见她,当时没认出来,走过去才想起来……”
“回厂后我很少见到她,去找过她两次,她很忙,也不太热情。”
“为什么?你们俩在工地上不是挺好吗?”
为什么?凌鸿也说不上来。她想起冷梅也曾表示过对方岩的好感,但他们年龄不合适,否则她会不会也来狂热地追求他?想到这里,顿感自己的优越——至少她还有个爱的对象,有个追求的目标,总比冷梅那样虽有才华却没有意中人强吧?
于是她含蓄地说:“大概是冷梅心情不太好吧?她在个人问题上有些失意,我劝她想开些,她总是说,你处在我这个地位就知道了。她又反过来劝我,尽早处理婚姻大事,别学她那样,自己给耽误了……”
“对啊!”他趁此机会想劝劝她,“你确实不该自己耽误自己。”
“毫无办法,冷梅已经断言,我会跟她同样下场。皆因为我们都是感情浪漫的女子,想追求精神上的东西……我也觉得,我在爱情上肯定只能扮演悲剧角色了!”
这话虽是半开玩笑,但听来令人颇感沉重。凌鸿还这般年轻,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了这样的见解,实在令人称奇,叫人感伤和关情。可见爱情的经验不在年龄的大小,而在阅历的深浅。方岩听后不觉回味了半天,发了一阵呆。但他已拿定主意,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所以假装没听明白,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听她又说:
“冷梅其实颇有点……”凌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能干?天赋?”方岩替她补充着。
“有点,但我指的不是这个……她跟我一样,太小资情调了!要求也很高。她说:天下的婚姻很少有美满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幸福!”
“这不奇怪。”方岩漫不经心地说,“葡萄是酸的嘛!”
“你太尖刻了!”凌鸿很不高兴。
“真是这样的。尽管冷梅厌恶婚姻,但仍想把婚姻的枷锁往自己身上套。郭沫若写的一篇小说里,也讲过这样的事,名字我记不清了……哎,冷梅多大年龄?”
“二十九了。”
“不算大嘛,应该找得到。”方岩老练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女的二十八、九岁考虑个人问题不算晚,免得年轻轻经验不足,容易上当受骗。男的嘛,三十岁再考虑也不晚。”凌鸿侃侃而谈。
“太晚了,三十而立了,不但该立业,也该成家。此后就要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不能再用来谈恋爱,建立小家庭,带孩子……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凌鸿正在奇怪他为何有此想法?方岩却话锋一转,提到老朋友华瑞林。
“他昨晚上来找我了,说李菲菲和他吵了几句,大发一通脾气就跑了,家也不回……他因此无聊以极,没地方可玩儿,想起我这个老朋友了!”
“怪不得李菲菲前晚也突然想起老朋友,卷包而来,说要在文燕的**睡两天。对我也没意见了,什么话都跟我说了。大概因为文燕不在,没人替她撑腰了?”
“对我也没意见了吗?”方岩笑盈盈地问。
“恰好相反,她仍然对你怀恨在心,又说了你一堆坏话,我也随声附和……”
“当然,你只好那样。”他正色道,“不过你也该帮点忙,让他们夫妻和好。”
“义不容辞。我今天一早就给小华打了电话,报告了李菲菲的行踪。”她不禁叹道,“唉,过后准是小华来陪不是,请她回家,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