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明白?我们车间只有一个名额,如果我报名去上大学,就会把你挤掉。所以我打算明年再去。还有一年时间用来自学,进了大学就可以潇洒地读着!”
“我要是去不成,就不愿意你去。”她忙说,“虽然这样做有点自私……”
“当然了,你去上大学,厂里还有你的朋友在监视我。要是我去上大学,你就会连我的音讯都打听不到,是吗?”他微笑地揶揄着她。
她确实这么想过,自己的心思竟然被人轻易窥破,多少有点难为情。但她却不愿鼓励这种说法,于是故意用一句本地土话嗔道:“不晓得!”
“瞧你左声左气的,连腔调都变了!”他喜欢打趣她。
“有一次在工地上,你就这么回答我,弄得我下不来台……我还记着仇呢!”
“那以后我替你挽回面子吧?我当着一万个人的面招呼你,你也不理我呗!”
“用得着吗?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我以前对你不好?”
“还说呢,文燕她们都说,你是碰上我了,换了别人,早就一百个不理你了!”
“那你怎么百折不回呢?你这股韧劲是从哪儿来的?”他诙谐地追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给你讲了‘天津青皮’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她故意这样回答。
“我知道。”他顿了顿才说,“就因为你病——病态心理!”
“瞧你,说的什么呀!”她佯装生气地推了他一把。
他就势伸开手臂搂住她,温柔地吻着她的脸颊,她的耳侧。她接触到他火热的呼吸时,所有的一切感觉都是认真的凝聚的喜悦之感,而且这种感觉只简单地来自他身上——只有同他在一起时,才能产生这种喜悦,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她温柔地俯身在他怀里,“我非常自私,只想一个人得到你,占有你的全部!”她抬起头来,深情地望着他,“我决不让别人得到你——我可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噗哧”一声笑起来,顽皮地说:“可我觉得,你还没有得到我啊!”
凌鸿又好笑又好气,他这句话正巧戳到她的痛处——她其实还不知道,他究竟爱不爱她?大概所有的女孩子都如此吧?这时候非要刨根问底!
于是她坐直了身子,正视着方岩,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斥责的意思,仿佛在说:“唉,你难道不知我现在就只有这一桩心事了吗?我多么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属于我?多么想知道你是不是爱我?难道你不明白这一点吗?你应该懂得啊!”
方岩好似真不明白这点,又顾自说开了,“昨天车间党支书也来当月老,给我介绍了独立师宣传队一个女兵,说她的照片挂在一家照相馆门前,让我去看看。”
“哦,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也见过她的照片……”凌鸿开始胡绉了。
“哦?那你看怎么样?”
她机敏地瞎编:“眼睫毛长得吓死人!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一丝快感?”
“你没转到橱窗后面去看看?照片背后题诗没有?”他明白了,也跟着打趣。
她忍不住笑起来,想到自己也曾送他一张大照片,背后写了两句古诗。
“你呀,就知道讽刺人!把我带来的糖果吃了一小半,嘴也没甜起来。”
“我一向说不出好听的话。不过以后,就遵照你的指示,学着嘴甜——你一进门,我就先给你背几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他继续开着玩笑,显然心情良好。
“哎,说正经的,我现在一点都不明白,你到底答应我没有?”她不禁追问。
“答应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叹了一口气,“唉,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我都不敢相信了……”
她说完这话,立时变得有些忧虑和伤感,不觉深思熟虑地想开去:天天和他见面,时时跟他接近,油然而生的深情,怎能不更加深呢?所以她是非要爱他不可了!但由爱而生的回答是这么陡然,她却没有想到……哎,他这算是答应了?他就这样成了她的爱人?难道真有这回事吗?他们俩就要真正结合了?无论什么都不能把他们分开了?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一起分享和承受了?她咋没有体会到呢?她盼望已久的事儿咋是这样呢?但它不是这样又该是哪样呢?
方岩望着她这副情景,大惑不解:“哎,你怎么啦?我又哪点儿不对了?答应你也不是,不答应你也不是……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凌鸿冲他笑了笑,“不,主要是我麻木了……就算是,被你搞糊涂了吧!”
他也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两人脸儿对着脸儿笑起来,心情都是大好……
“回家马上就要宣布吗?”他问。
“不,万一以后有变故呢?那不是折腾父母?”
但她心里却在想:肯定要告诉父母。事实上父母早有耳闻,父亲担心自家门槛太低,配不上人家。母亲却是另一层担心:“哎呀,他那么高,冲破天……”
“我也不告诉家里,等以后第一天通知他们,第二天就结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