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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页)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因为从前撒下的这个谎,到现在已经颇感陌生,几乎忘却了。但他马上镇静了自己,以惯有的语调温存地说:

“不会的,当时我和她并未最终确定关系,我对你说过的这些亲热的话,也从没对她说起过……”他又笑着问,“你不放心?是不是?”

凌鸿虽然早就对这件事有疑惑,甚至怀疑杜青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但她很快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本意,于是毫不迟疑地回答:“不,我放心——我完全相信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也相信你永远只爱我一个人……你呢?”

“我也相信你,相信这样下去,我们一定能结合。”

她又激动地依偎着他,他也俯下身子,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我以后就尽量少去广播室,少跟宋怡她们接触……”

“不需要,亲爱的。”她低声回答,“完全不需要!”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称呼自己为“亲爱的”——从来还没有一个人这么称呼他,这几个字又是用那么亲切、感人的口气说出来,以至于他和她都深受感动,同时觉得这个简短的称呼里已经包含了一切:温柔的呼唤,相互的信任,终生的誓愿,梦想实现的欢乐,以及伟大的生命本身那种难以形容的美丽……

韧性的南风冲击着窗户,在屋顶上翻滚着,窗外那如小雨一般淅淅漓漓的夏夜之声催人欲眠——已是半夜时分了,他们却毫无睡意,继续编织着、迷恋着自己的幸福时光,深情地逗留在美好的爱情世界里。因为再有几天,他们就要分开了,其中一个将奔向不可知的远方,这样的离别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如今,在获得了永久的爱之际,他们更想知道彼此过去的思想情感,包括一切微末细节。而在这样的夜晚,回顾一下他们走过的那充满疑虑,也充满许多不确定因素,充满寂寞和幻想的爱情道路,并且意识到这一条曲折蜿蜒的道路,终于使他们的生命结合在一起了,他们永远也不会失去对方了——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凌鸿先发问,如同伊丽沙白逼问达西。

“还是你先说吧?”方岩笑道,“毕竟这事是你主动。”

“我也搞不明白,应该是一种不知不觉的改变吧?”她摇摇头,沉思地说,“好像一开始我不太喜欢你,嫌你口若悬河太能说,而且衣衫褴褛的不斯文……但又仿佛一见面,我就被你身上的阳刚之气和男性的美吸引住了?还曾想过,谁要是爱上你该多幸福……具体记不清了,只有一点很奇怪:我居然一直都怕你。起初我以为是受你领导的缘故,现在我才懂了,那是害怕爱上你——你身上那种雄性的力量和男人味儿,真是太浓了,太强烈了!以至于我想到你是个男的就很害怕,这不是挺怪异吗?要说真正爱上你,应该是从参加市运会算起。而在工地上的时候,我对你虽然迷恋挺深,还不敢往那个方面想,也没有清醒地认识到这爱呢!”

“我刚开始对你印象也不怎么好。”方岩坦诚地说,“觉得你小小年纪就跟杨波谈恋爱,多没出息!再加上部队干部子弟多是些不学无术之辈,所以对你更没有好感,认为你娇气,没下过农村,没吃过苦,生活太顺了——对这种上帝的宠儿,我自然是离远点好……后来无意中发现,你这人还懂得一些道理,也看过几本书,对你的印象就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但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命运和你联系到一起过。”

“我倒觉得,自己早有预感呢!”凌鸿又深情地回忆着,“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单独交谈是在厂医院,我报名为本车间一个工人输血,你刚好也给他找了一些药……后来那人病情好转,工人都纷纷离开,你也正想走,我因为没骑车,就叫住你,问你能不能搭我回车间?你答应了。我们一路谈着,你突然说:我从没搭过女孩子,这是第一次。我听后不知怎么心里一动,觉得我似乎跟你有缘?后来有一个晚上,正好我上夜班,你披着一件军大衣,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和别人说话。我突然发觉自己心跳得很快,手直发抖,连工件都夹不紧了!我背过身去,不禁对自己念叨着:他会走过来吗?要是他走过来,就说明——说明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还是不断地念叨着:啊,希望他过来,但愿他过来……一直念叨得我耳根发热脸通红。快下班时,别人都在打扫机床了,我也没动弹,还在暗自巴望着。这时你果然向我走来,我心里那个喜悦啊,就别提了!还有一个晚上……”

她说起那个奇特的夜晚,她如何在李菲菲的疑虑和质问中去了他的房间。

“可是我一跨进门,一看到你,马上就明白李菲菲说的有道理,一个女孩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一个青年男子,至少她都是喜欢他,甚至已经被他迷住了……你还记得吗?当时咱俩都有些窘,我就更是狼狈不堪、尴尬万分,因为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嘛——那时也许我就爱上你了?只是不愿意对自己承认吧!”

他们又彼此讲了一些在多年相识中没有注意到,没有看出来,没有完全弄明白的事;不知不觉地互相显露了各自心灵深处的秘密。不这样,一个人就不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很多事对他们来说已经公开,却仍然使他们好奇——因为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永远都不会将一切暴露在别人眼里;有些不明真相的东西不仅吸引人,而且使人害怕。人们在无止境地热爱着另一个人时,总希望当他们还没认识对方时,对方就是清白,纯洁的,干净的,道德的;害怕在他们所爱的人身上发现什么瑕疵……幸好到现在为止,方岩和凌鸿之间的每一句话,每一件往事的回忆,都为他们的种种胆怯的猜测提供了愉快和满意的答复——他们彼此没有了解错。这决不是说他们两人都是至善至美的,而只能证明爱情是非常具有谅解特性的东西……

到后来,方岩竟然附在凌鸿耳边低声说:“哎,我觉得挺有意思:以前被你和文燕、李菲菲嘲讽为冷血动物的人,如今却热烈地爱上了你。而你呢,却成了她们嘴里那个‘倒霉的女孩子’……这一点,你曾想到过吗?”

“哎,我那时怎能想象得到?”凌鸿又兴奋又欢快地连声问,“你呢?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在所有人中最爱我?永远爱我?”

这话她几乎问了一百遍,他却认真想了想才回答:“嗯,现在可以这么说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闪亮,凌鸿心想,看来他的确爱她,她也终于心满意足了!

“我也是这样——我最爱你!甚至我对父母的爱也比不上对你的这份爱!我时常觉得这点很奇怪:这么一个陌生人,为什么突然就会闯进你的生活?夺走你的一切旧爱,那些对父母弟妹还有亲人和朋友的爱,而占据了你的全部身心,给了你一种新的爱呢?这岂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她把头埋到他怀里,激动万分,“唉,我现在也是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了——怎么爱都得不到满足!”

“我知道你,我明白你!”他也激动得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可是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有等待——让我们等待那神圣的一天……”

他说这话时,知道她很爱自己,因为在她身上没有一处不表示出这种爱。但是他却不知道在那一个时刻,他对她的爱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到底有多深切?她对他有多么专诚?多么柔顺?将来为了他又会怎样忍痛受苦,怎样矢志不渝,至死方休——这一切,也许还要过上许多年他才会知道!

在那天晚上,方岩又再三叮嘱了凌鸿许多事儿,好像她是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姑娘(事实上也差不多)。最后他们还相约,暂时对这相爱的事保密。但他答应她走的那一天,到火车站去送送她……他们就这样谈了一整夜。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在茫茫的天地之间,已经可以看到一场伟大的宇宙斗争的迹象了——那个黑夜跟白天交替的时刻到了。光明已从目力达不到的地方渗入了黑暗,空中的帷幕逐渐由黑色变为灰色,它的蔚蓝色背景也越来越清晰了……第一只鸟儿开始了欢歌,睡醒的生命用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入了这合唱——这是即将到来的一天,喧嚷的一天,崭新的一天!

年幼的时候,我们都曾在一个动人心弦的日子里,到过本城那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火车站。当我们吸着车头上散发出的机油香味,瞅着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铁轨时,曾想象着这些铁轨无限地延伸着,一直延伸到美好的远方……

当轰隆轰隆的列车风驰电掣地驶过身旁,我们也曾屏着呼吸,无限向往地盯着塗得闪亮的车次牌:“成都-北京”,“成都-上海”,拂动着雪白窗帘的餐车,也让人充满了美味的华丽想象。而那些载着神秘莫测写了黑字的大货箱,或者装满成捆原木柴的货厢,还有成列新出厂的拖拉机的平板车,更使人向往——真想爬上这些平板车,躺在温暖喷香的木材上,任凭火车把我们载到天南海北……

今夜,当凌鸿独自一人走进火车站时,心情也同样激动。她站在灯光辉煌的广场,看见场中美丽的圆形花坛,旁边那高阔的售票厅,挤满了旅客的候车室,觉得有一列不知去向的火车,正像儿时一样神秘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走进宽畅的候车室,坐在一条空着的长椅上,焦心地等候着自己的真命天子。提着行李和网篮的旅客在她身边匆匆走过,喇叭里传来女播音员懒洋洋的千篇一律的声音……这一切把乍出远门,即将离乡背井的淡淡忧愁兜上了心底。但那列神秘的火车却以更强大的力量吸引着她——它将把她载到什么地方呢?

她不由得想起马克思的一首诗,几乎完整地诠释了她此刻的心情:

我穿着一身灿烂夺目的盛装,

心怀着骄傲,智慧在闪光。

在你面前,我的一切忧伤全都消失,

幻想如春天的树木般不断生长……

让我们勇敢地奔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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