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还有哪一段现代英语,不管是散文还是诗歌,其中像这些诗行一样,这样多地表达了文艺复兴的精神,——它的世俗性、反复无常、傲慢、虚伪、对自己无知、对艺术、奢华和优美的拉丁文的热爱。这跟我在《威尼斯的石头》中用三十页论述的东西的行数几乎一样多,在那里勃朗宁的作品也是领头的作品。最糟糕的是,要让读者真正能从这种集中的写作受益,首先需要很多的解答,以至于人们的耐心都丧失了,他们会在得到答案之前放弃它,;尽管对于普通人的思想脉搏真的应该像萨拉丁的法宝,浸在清水中,既不会完全溶化,又能使水产生药效。
顺便提一下,考虑在英国人秉性中,仅仅由于国内普遍使用木材代替大理石造成的差异,联系在意大利人心中对石头的热爱是有趣的。在莎士比亚生活的那个久远的年代,人们一定会对象树林产生感谢和敬意,意思是说他们最喜爱的房间使用的壁板和家具,都是由这些优良的木材制造的,当黑色的砖石格子中,霜冷的夜晚的蓝色和温暖的、被灯火照亮的,挂着红色帷幔的墙壁形成了的对比。意大利的人会带着同样感激的眼光,看着山脉的顶峰,那是他欠山脉的,在夏日中午灼人的阳光中,躲进大理石走廊或地下室,那儿只有冷气呼出,只有冰凉的山脉纹路形成的光滑的斑纹。在某种情况下,我们以既倔强又舒服的方式,把我们自己描写成典型的橡树的心脏,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同样意大利人可能把他们真实地描绘了成了石头的心脏,在他们奇怪的和多样**的混合中,就像紫颜色,带着一种残酷和眼里,就像白色的岩石。
莎士比亚曾经见过这种大理石在家庭中的使用,甚至是在北方的奢华中,所以可以部分理解这种关于大理石的感情,所以在几部关于意大利的剧本中提到过它。但是如果读者仍然不相信,他在所有想象的主题上受到了自身经验的局限的话,请他考虑一下他在年轻的时候远离山脉的影响,是怎样使他无论怎样都无法产生山脉隐士的感情,或者在任何僧侣身上提及过修道院生活的深刻精神,而山脉的影响对于他较低的人类同情心的完善是必需的。他可以把世俗的枢机主教和罗马教廷大使描写得淋漓尽致;但是在他的所有思想中,我们到哪里去找圣法兰西,或者参孙修道院呢?莎士比亚的戏剧中“行乞修道士”是他在舞台上对传统事务的唯一认可;通常也只是一个虚弱的老者,生活在寺院的一个单人房里,手腕上也没有绳子。
最后,在这种对山脉风景的微弱的暗示中,非常奇怪地在他对这些他在青年时期理解的事物的共鸣中,观察到了他的精确的局限性;他对人类的利益,对宫廷和国王的尊严的热爱胜过了对山脉的高贵性的热爱。这一点在《辛白林》中体现得非常明显,在那里“山民”这个词,就像对但丁那样,总是一种责备,而且阿威拉格斯和桂德瑞由斯的高贵出生都表现在他们坚持认为他们的山洞就是
不敢跨越一步的负债者的牢狱。”
而且,尽管在山中受的教育,仍然认为自己是所有事物中最可鄙的:
“我们全然跟野兽一样,在觅食的时候,
我们是像狐狸一般狡狯、像豺狼一般凶猛的;
我们的勇敢只是用来追逐逃走的猎物。
正像被囚的鸟儿一样,我们把笼子当作了唱歌的所在。”
随处可见一些只言片语,能够证明他们曾见过高山的,却从没有心存敬畏或敬仰的假设是正确的。因此德米特里厄斯说:
“这写东西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不可辨认的,
就向远处的山岭,已经变成了云。”
“金牛山的积雪”以及“寒冷的高加索”,仅仅被用来作为纯洁或寒冷的类型;尽管雪崩曾被作为威力的意象提过一次,但是紧接下面又被这样贬低:
“就像那融化了的雪水从山头冲向山谷
——朝着那低下的地区,
阿尔卑斯山就这样尽唾着口水。”
山脉中只有一种东西在莎士比亚看来似乎是高贵的——即松树,那是因为他曾在沃里克郡见到过的,丛生的松树生长在砂石小土丘上,位于低地树林的上方,就像在皮尔斯·盖韦斯顿行刑场那儿一样。他一次又一次地爱抚这种树:
“可是他们高贵的血液受到激怒以后,
就会像最粗暴的狂风一般凶猛,
他们的威力可以拔起岭上的松柏,
使它向山谷弯腰。”
“用乔武大神的霹雳劈碎了他自己那株粗干的橡树;
我使稳固的海岬震动,连根拔起松树和杉柏。”
这儿注意他对松树特别平直的根系的观察,尽管像鸟的爪子一样形成马刺状,一部分被撑起来,就像那些尖峰,被我们总是称为马刺的那些山基部的岩石突起撑起,这种对松树力量和像动物爪子的观察是他选择松树,而不是其它树,去比喻埃里厄尔监狱的主要原因:
“你也可你禁止山松
摇动它的高耸的头颅,让它在
被天堂的风吹动的时候,不要做声。”
再举一例:
“然而从这个地球的内部,
他点燃了东方松树骄傲的头颅。”
因为莎士比亚年轻的时候曾见过这种独特的山脉风景特征,它似乎对他的思想造成了影响,因此我们可能会判断出,如果他曾生活在更崇高的乡村,他的整个性情会有多大的改变,以及使他免受比较严厉的自然影响,对他对人类的思索该是多么的必要。至于其他,只要莎士比亚的作品有任何种类的不完美,——例如,他采用的许多情节太琐碎;而且他承认出于原则的热情高涨的理想情况相对较少;美德对他来说,大部分时候只是建立在跟他的那些女性人物内在的纯洁,或男性人物男人的骄傲和荣耀有关的感情上的[152];——总之,不管在他和但丁之间存在着怎样的差异,牵涉到等次的问题,在他有关现世和来世关系的观念中,就像我们看到培根和帕斯卡之间的差异那样,我们都可以部分追溯到他青年时期周围风景的欠高贵这一点上。而且我们承认,似乎把他放在跟自己的民族同一海拔上,放在斯特拉特福德平原上,对于他特殊的创作来说是必要的,但我们应该把这看成是对山脉对人类智慧影响的证据,而不是否定。在向下俯视的眼光的幅度和完美性上,莎士比亚的思想一枝独秀;但是在向上看方面是有局限的。控制力是内在的;控制力的下降和减小是由风景的环境造成的:那些异教神,或无神论者粗糙的假面,尽管是对仙女、巫婆或者升天的灵魂的威力巨大的幻想构思,但是它们跟但丁对天国真诚的信仰之间的差别,是垂柳遍布的埃汶河岸,和阿尔诺的紫色山脉之间影响上的真正的巨大差别。
因为大家记得,我们第一次探讨这个主题是为了获得有关瑞士生活的实践理想的可能性的一些资料,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关它的诗意理想的,这一主题是欧洲大众非常喜欢的。究其可能性,我认为在我们已经看到了山脉对人类思维的真实影响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疑问了,即使那种理想在瑞士公众的古代生活中,在一定程度上并没有向我们呈现。但是究其可能性,在目前情况下,我很难过地告诉大家,是我们最有理由提出疑问的时候。再者,问题不是山民是否会在平原民族的积极帮助下把生活过得更幸福,而是他能否不受这些民族的愚蠢和虚荣的感染。在前一章中,我敦促人们思考,如果我们现在一定要帮瑞士人忙的话,我们到底能做什么,而实际上现在我们的努力都是没有价值的。但是我宁愿受过启蒙教育的巴黎和伦敦市民什么也不要做;——他们花他们的钱吃喝玩乐,过他们无聊的生活;就让瑞士人还过他们自己那种落后的靠山吃山的忧郁生活吧。我相信现在旅游者在阿尔卑斯山区花掉的每一法郎,都会或多或少削弱瑞士人性格中特殊的伟大精神。我在瑞士遇到的那些人,他们的地位和生活方式,使他们最能够为我提供有关他们国家现在堕落的真实信息;他们在讲话时最担心的是大量英国的财富的涌入,渐渐地把一切产业都跟外国人的需要和生活方式联系了起来,使所有无所事事的人都开始依赖起英国人漫不经心的帮助;因此渐渐把山区生活古老的一贯性和田园生活的简朴性,演变成了两种没有规律的职业人,旅店店主[153]和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