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通过竞争的政治经济学曾经拥有的那一盎司稀泥,现在,通过竞争的政治经济学,我们拥有了一块蓝宝石、一块猫眼石、和一块钻石,镶嵌在一颗雪星中间。
现在艺术中的创新标志着一种布局。在这种布局中,作品中的每一物体都和所有其它的物体连贯一致,而且都有助于所有其它物体。
这是艺术的所有品质中最伟大和最稀有的。使艺术具有这些品质的力量是完全无法解释的和无法言表的;但是那些拥有这一力量的人能够完全熟练地应用它,在许多情况下甚至是不知不觉地应用它[68]。
在没有进行构成布局的作品中,可能有许多美丽的内容,但是它们并不互相帮助。它们最多只是袖手旁观,通常更多的是彼此间互相竞争和破坏。可以人为地以多种方式把它们联系起来,而检验没有创新的方法是,如果拿走了它们之中的一个,其余部分并不比以前更差劲。但是在真正布局中,如果一部分被拿走,所有其它部分就变得没有用处和没有价值。一般来讲,在虚假布局的作品中,如果任何内容被拿走了,其余部分将会变得更好;因为注意力被较少地分散了。因此,蹩脚画家的乐趣在于勾画素描,和他们完成作品的无能:他们添加的所有内容都破坏了画面。
§11。同样是在真正布局中,每一部分不仅仅是帮助一点其它部分,而且是尽它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每一颗原子都是最活跃的;所有的能量都是友好的。不是一条线、也不是颜色的闪光,而是尽它最大的努力,那最大的努力就是帮助。在真正适合的和高贵的工作中,这条规律所被遵循的程度完全是普通观赏者难以想象的,没有人会相信关于它的真正描述。
对于能够构思布局的人来说,真正布局完全是容易的,他很少为之感到骄傲,尽管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同样地,真正布局是无法解释的。没有人能够解释一首莫扎特的美妙音乐的音符、或者一幅提香的帷帘的褶皱如何在彼此身上互相影响。如果你没有感受到它,没有人能够通过说理来使你感受到它。而且,最高层次的布局是如此得微妙,以至于它很容易变得不受欢迎,有时候看上去枯燥无味。
我给予创新如此高的地位,读者可能会感到惊讶。但是,如果能够分辨得出真正布局和虚假布局,他就会发现它不仅仅是艺术的最高品质,而且是人类的最美好的行为或力量。它是人类创作的最优秀表现;另外一种表现就是,诗歌。
如果读者回头看看我的诗歌定义,他就会发现它是“具有高贵欣赏力的人对于高贵情感所做想象的联想”(第三卷第11页),接下来(第14节)把它引申为“通过想象的帮助而集合在一起;”也就是说,想象是以联想为特点的,在第二卷的刚才提到的那一章中有详尽的叙述。在那里对于这一力量的神秘性进行了充分的阐述。关于它的尊贵,我在这里要说一两句。
在人类的几种专门职业中,从广义的角度看,可以适当地把它们分成五类:——
1。游览观光者。在近代语言里,这些人有时候也被称作观光者,这项职业每天都变得越来越时髦了。古时候,他们曾经被简单地称作观看者。
2。鼓舌弄噪者。在近代语言里,这些人通常被称作空谈家、或者代言人,像在国会下议院里、以及其它地方。他们过去被称作预言家。
3。生产制造者。在近代语言里,这些人通常被称作制造者。古时候,他们被称作诗人。
4。推理思考者。对于这一类人来说,好像没有非常明确的近代头衔。古时候他们被称作哲学家。尽管如此,我们中间还是有一些他们这样的人。
5。实践行动者。在近代语言里,他们被称作实干家;古时候,他们被称作信徒。
关于前面的两类人,我必须说明这一点——我们既不应该说一个人看到过什么,如果他看到的是虚假的;也不应该说他说过什么话,如果他说的是虚假的。因为虚假的观察比失明更糟糕,而虚言假语比沉默更糟糕。一个视力极差、不能分辨道路和水沟的人,可以通过摸索把它们区分开来;——但是,如果水沟看起来比道路更显眼,而道路看起来像水沟,他将会有怎样的遭遇呢?虚假的观察就是没有看到,是失明的反面;虚言假语,就是没有说话,——是沉默的反面。
对于推理思考者而言,同样的检验也非常非常地适用。他们的工作是一项非常危险的职业;从阿里斯托芬的思想作坊的时代一直到伟大的德国权威机构、或者思想工厂,他们的产品部分地不幸取代了更古老的和更加耐用的纽伦堡玩具和柏林细毛线,它对人类经常是有害的。它不应该如此,因为一个虚假的思想不是思想。这一点,比一个虚假的谚语不是谚语来说,更加清楚和明显。但是,在这里,对于实干家和生产制造者来说,我们有一两个要点必须说明一下。
读者是否曾经认真地考虑过“做”一件事的意思是什么?
假设一块岩石从山坡上落下,压倒了一片村舍,并且杀死了一群人。这块岩石在世界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关于毁坏的屋顶,如果有人问,“谁干的?”你说岩石干的。然而,你并没有谈到岩石的行为。如果你进一步深究,发现一头山羊一直在岩石边吃草,啃吃岩石下面的草根时把岩石弄松动了。你发现山羊是这场灾难的动因,说山羊干的。然而你并没有称山羊为行为人、也没有谈论它的有害行为。但是,如果你发现有人在夜间走到岩石上,故意松动了岩石,使它可能掉落到村舍上,你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说,“这是他干的事情;他就是那件事情的行为人。”
那么,从词语的真正含义上看,蓄意和决心是构成一件事情或行为所必须的;那么,偶然地或机械地,当某一事件在缺乏这样的目的的情况下发生时,我们实际上就有了影响或结果、促引或者成因,但是没有行为或行为人。
现在事情都这样发生,众所周知,在实际生活中绝大部分事情的发生都没有任何预谋。总是有许多具有岩石本性的人们;他们掉落到别人身上并且把他们压垮。有一些人则具有禾草的本性,在别人的脚下盘来扭去并且缠绕住他们。更多的人具有木头的本性,躺在路上,每个人都被他们绊倒。绝大多数人具有荆棘的本性,他们在路旁安顿下来,这样每一个路人都被划伤,所有好种子的生长都受到了抑制;或者很有可能地在各种罐壶的下面弄出令人惊奇的裂缝,实际上甚至连烧水和推动活塞的罐壶都包括在内。所有这些人都在这个世界上产生了巨大的和令人痛心的影响。然而,他们没有一个是行为人;压垮、妨碍、和刺痛别人是他们的本性:但是,行为并不是他们的本性之一[69]。
请注意,更进一步地讲,甚至当最终有意造成某种影响时,你也不能够称它是某人的行为,除非那的确是他的本意。
如果一个心怀恶意的愚昧无知者偶然做了好事,(比如一个小偷惊扰了一家人,使这家人及时地发现他们的房子着火了);或者,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一个心怀善念的愚昧无知者无意间做了坏事(好比一个小孩把毒芹当作芹菜给了他的伙伴)。在上述的任何一例中,你都不能称他们是可能结果的行为人。所以,为了确定一项真正的行为,该行为的效果应该可以预见,这点是必不可少的。最终,除非由一个知道这一行为的人实施、并且在他的行为中他遵守了世界的、以及造物主的法律,否则它就不能算是行为。有关统治精灵的意愿,这一知识的最高形态被称作信任。因为它不是关于一件事物是什么的知识,而是,依照统治精灵的承诺和本性,一件事物将会是什么的知识。同样地,在它的最高形态,服从并不是指对一永恒不变的和强制性的法律的服从,而是对一道已经颁布的命令的一种被劝服的或自愿的服从;就它是一种对命令被劝服的服从而言,在古代它被称作,在被动的意义上,“说服”,只要确信它能够单独去完成想做的事情,它就能够单独完成它,因此它是所有人类行为的根源和本质,拉丁人称它为“行为”,或者fides,后来变成了法语的foi和英语的faith(忠诚)。因此,他的行为总是一定会发生,他的话语总是正确无误。领导着天军的他的名字是“忠诚和真实可靠的,[70]”和那些军队联合起来所做的全部事情,不论它们微小或巨大,本质上都是忠实的行为。所以,在这一严厉的、永恒的意义上,这些行为征服了所有的王国,又开始行动赶走了外国军队,而且立刻成为了所有人类行为的来源和内容,我们可以这样正确地称呼之。
那么,到目前为止,关于这些实践行动者,以前曾经被称作信徒,就像曾在那组最高贵的词语中最后一个词语中所陈述的那样。据我所知,天真朴实者,就他的实际行动而言,是一个伟大的讲求实际的国家领导人的最终证据。从那时起,这个国家的行为就成了人类行为的典范:
“啊,陌生人!(我们向你祈祷),告诉拉西第梦人,我们躺在这里,已经听从了他们的话语。”
“让我们接着询问,生产制造者——创造者或制造者,古时候称之为诗人的那些人——的主要性格是什么?”
我们已经看到一个行为是什么。那么,“创造”又是什么呢?不,有人可能回答说,“创造”不能被说成是人类的劳动。
与此相反,我们不仅能够这样说,而且是和必须不停地这么说。你当然不能谈论创造一只手表、或者创造一只鞋;然而,你的确谈论创造一种情感。为什么是这样呢?
我们回头看看所有最伟大的创造,世界上的创造。设想一下,树木一直生长得如此茂盛,树干和树叶如此精巧美妙地生长在一起;然而,如果本来就没有能够生长,它们还会被这么精彩地创造吗?或者,设想一下,把鱼切开,然后把皮和鲸须巧妙地缝制在一起并且抛掷到水上,难道它就能够游泳吗?或者,假设亚当和夏娃是由最柔软的粘土制成,做得非常优美,被放置在智慧树的脚下,和树捆绑在一起,完全不能够掉落、或者做其它任何事情,他们还会被精巧地创造、或者在任何真实的意义上被创造出来吗?
很可能,在你看来,经过进一步的思考后,在现实中创造任何事物就是使它具有生命力。
因此,一位诗人,或者创造者,是把事物拼凑在一起的人,不是像钟表匠那样组合钢件,也不是像鞋匠那样缝合皮革,而是给予他们生命力的人。
他的工作本质上是这样:通过想象来搜集和整理材料,以便最终在材料中具有生命的和谐或益处、生命的无限热爱或情感。仅仅拼装和调整材料不算什么;那是制造手表。但是有益的和充满热爱的和谐,本质上合唱般的和谐,希腊语“rejoig”这样称呼它,是阿波罗和缪斯们的和谐;缪斯(Muse)和母亲(Mother)源自同一词根,意思是“无限热爱的寻觅,”或者热爱,它的要点是充满热爱的寻觅、或者神圣的创新。正因为如此,我不能够容忍使用比它卑贱的词来修饰创新这个词。如果读者仔细地考虑这些事情,利用这一线索,我想他可以很容易地探求到它们的含义,他将再也不会认为我在人类的众多力量之中赋予创新如此高的地位是错误的[71]。他也再不会认为苏格拉底生命的最后行为,清洁身心来解脱他没有听从他内心声音所犯下的罪恶,是怪异的。那个声音,在他过去的一生中,一直告诫他“辛勤地工作,致力于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