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快吃饭吧!有卤菜酱肉,还可以喝点酒……”“你这是干什么?”高文强用一种充满伤感的冰冷语调说,“难道除了你们那个选美大赛,还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儿?”
“不过是家常便饭嘛!”林珊不安地绞扭着那块抹布,很不习惯自己眼下扮演的角色。“我去厨房煮面吧?”
“不用了!”高文强闷哼一声,“我现在不饿!”
说完,他看也不看满桌丰盛的酒菜,就往卧房里钻。
林珊慌忙拽住丈夫的胳膊,半开玩笑地说:“喂,你怎么啦?我精心给你准备的饭菜,又等了你好半天,怎么不给面子?”
高文强狠狠甩开她的手,在心中滋长了几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你这算什么?不过是一次两次偶尔为之吧?我无数次精心地为你准备过饭菜,而且长久地在家里等你,气愤、伤心、绝望地等你,你想到过吗?”
虽然早有准备,林珊仍对他的火气感到惊讶,喃喃地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高文强的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光广哼!你不知道?你是蠢女人吗?你那是不想知道!”
他竟对此火冒三丈,林珊突然觉得无限委屈。结婚多年,夫妻俩没少干过架,但高文强从未说过“蠢女人”之类的字眼。她咬紧嘴唇,生怕泪水紧跟着流下来。这会儿她脑子里空空****,似乎想起许多往事,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想,好像成了木头人一根。
高文强看见她那副悲凉无助的神态,这才泄了气地倒在沙发上。
“唉,算了,我们别再说了!我现在不想吃饭,你一个人先吃吧!”
林珊面无表情地转身去收拾碗筷,看见自己煞费苦心买来的吃食,肠胃忽然一阵阵恶心翻腾,眼泪也不禁脱眶而出。没想到刻意安排的一切,丈夫对此竟全无反应。她还以为饭后两人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看来也是错了!高文强轻而易举就粉碎了她的苦心!他根本没把她当冋事,也不打算跟她作任何交流。在家庭这个小小的天地里,他竟然还要来施展他的高傲并且无视一切。难道他真的以为,妻子那天跟席杰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他如此捍卫自己的尊严?林珊蓦然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她累,她烦,她也想骂人!现在她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更十是什么贤妻良母,她只是一个受了委曲,需要关心需要爱的普通女人!
林珊突然转回身,怒气冲冲地把抹布往地上一扔。“这几天你回到家就冷言冷语,作脸作色,到底是为什么嘛?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还是你自己吃错了药?”
她的质问戛然而止,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高文强举着那件百衲衣,脸上的表情震惊万分,似乎所有的五官都错了位,眉毛眼睛都皱到一处。
“原来……原来你还珍藏着这破玩艺儿!怪不得……怪不得!”
林珊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找不出任何摆脱困境的办法。这是又个令她无力承受的重荷。她一直不知道该怎样严守这个让她今生今世都不得安宁的秘密。她以为高文强不会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会在乎,那种心的苦难就只属于自己。现在她才明白这份秘密在高文强心中的份量。因为他也参与了这件事,也同样为此感到耻辱、自责与不安。对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文明人来说,当年那桩行为都是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把孩子留给当地的少数民族同胞,就像刚才扔掉手里的那块破抹布一样!然后便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不!他和她都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这可耻的行为横亘在他们之间,将永远是一桩无法弥合的互相伤害,提醒他们看到彼此的卑劣与渺小!她无力挣脱这自责的苦难。无数个夜晚,她从恶梦与黑暗中醒来,总在希望着这一切早早结束,希望生命重新活过,青春重新开始,让她做出一个崭新的选择。
或许真正无法弥合的不是她,而是他。毕竟是他了先提出,把孩子孤零零地留在那里,而且陪同她一直走到终局。
高文强已经看出她心中的厌恶,也看出了她眼里的痛楚。但他却控制不住地冲上前,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吼道我不是说过好多次吗?让你把这东西扔了,你就是不肯,居然还一直藏到今天!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忘记过他?从来都在想着他?也想着你们一起孕育的恶果?”
“不许你胡说!”林珊心里的痛苦与自责,这会儿全都爆发成无名怒火,她也倾泻似地冲着他喊叫,“你没有资格来教训我!你这么大义凛然,一身正气,永远正确,当年为什么没想过领养这个孩子,永远做她的父亲?难道这种高尚的行为与你无缘?”“因为她有父亲!”高文强握紧拳头,卩出咄逼人地大声说而且,如果我们带着孩子回城,就无法找到工作!没有任何一个招工单位肯要我们,这社会也不会给我们一个立足之地!”
林珊内心酸楚,说不尽的滋味齐涌喉头,“既然你知道这个历史原因,为什么现在还要旧话重提,缠夹不清?”
“旧话重提的不是我,缠夹不清的也不是我!”高文强气急败坏地跺着脚,“你借口搞什么选美大赛,又跟那个姓席的睡到一张**去了,是不是?你别想再来懵我!那天我在饭店里,已经看见了一切,也明白了一切!”
“你!”林珊顷刻间头胀得老大,只觉两眼发黑,心跳加速,却怔怔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哼!你一直在懵我,在骗我对不对?”高文强仍然举着那件破衣裳,满脸的悲痛欲绝,“你早就想离开我了,对不对?”
“不对!”林珊直直地挺立着。痛定思痛,这两个字的含义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高文强认真地看了妻子一眼,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林珊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第一次发现说谎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竟然如此地陌生。高文强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他本来就不相信她的话,更想不到世界上会有这样一种女人,竟为了无法忘却的悔恨而摧残自己。他一生都深爱着这个女人,现在却为了这个无法洗清的罪责,这个无法轻视的秘密而大动肝火起来。
“嘭!”他猛地掀倒餐桌,桌上的酒菜便稀里哗啦地流淌一地。
“爸!妈!你们在干什么?”
在巨大的痛苦与震惊中,夫妻俩都没注意到女儿高丽已推门进来,惊慌失措地望着他们。
“丽丽!”高文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继而就恼羞成怒,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广你还知道回来呀?没跟那个大款私奔?你真是跟你妈一样,天生的风流成性!”
“啪!”林珊扬手给了高文强一个耳光,自己也是五内倶焚,心如刀绞。
“天哪!”高丽捂着脸快步跑出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不堪收拾的场面。
旅游局出面牵线搭桥的这场谈判至关重要。有个新加坡巨商想到大陆来投资,目光瞄准了欣欣向荣的旅游业。这对于正想提高星级的佳城饭店来说,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初赛结束后,席杰全身心地投人到谈判的准备之中。基本想法是用饭店的固定资产,与新加坡方面的融资折股分成。资产评估、合作方案、投资方式和所需款项都一条一条地核算出来后,他对自己的一揽子计划十分满意。
饭店上上下下也是欢欣鼓舞,都说这下可要借船出海,乘风破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