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倒简单!”赵芸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爸为了送我进这个收费很高的私营学校,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现在要想丢下这个前程,再谋其他的生路,我对老爸怎么交待?”
汪华倒抽一口冷气,不知说什么好。亮子拎着镜头和照相机大踏步走来,接过话头。
“嗨!就为这点破事烦恼?不都参加复赛了吗?只要再使一把劲,进入了决赛,不管能否夺得名次,就摇身一变为新星。那时,你们拍广告接挂历都忙不过来,还发愁经济问题?”
“你懂什么?”赵芸倏地坐起身,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在你心中,天下的女人恐怕只能分成上镜与不上镜这两种!”
可恶!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使亮子的胸口一阵刺痛。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尤其在这段时间,高丽的背叛令他天旋地转,几乎不能辨识方向。如果不是为了转移这阵痛,他也不会挑选勉强及格的汪华,来拍这湖畔的春之少女。
“亮子,你别跟她计较。”汪华连忙居中调停,又问,“明天我穿什么衣服才好?黑色行不行?我喜欢黑白交织、低调处理的梦幻镜头,就像挂在你摄影棚里的那一张……”
“绝对不行!”亮子痛楚地睁大了眼睛,“我永远不再拍黑衣少女了!”
汪华有一阵子不知所措,亮子也是精神恍惚。唉,那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少女身影日夜萦绕着他,就像是阳光下的一抹阴影,美妙世界里的一个幻梦,难以捕捉又令人疯狂。疯狂而充满了魅力,教他如何抗拒得了?哪怕是来到风景秀丽的郊外,也丝毫减轻不了痛苦。
但从今天起,他要降服这个魔幻。
是呀!当**消逝,黄金褪色,光线落坡,便是他告别美好生活的时候了!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而且告别美好的也不该是他。
湖畔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响,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驶过来。车手仍保持着骑姿,也未脱下头盔,就向这边招了招手。亮子木然地矗立片刻,才下定决心似地朝那摩托车手大步走去。
汪华捕捉到他眼睛燃烧着的熊熊妒火,不由一阵寒栗。
“天哪!”她悄声对女友说,“这个男人看上去像个复仇天神!”
“你要小心!”赵芸分明是不屑的日吻,“我敢打赌,他那腔怒火一定是冲着女人而来的。”
满腔妒火确实在亮子心头沸腾。唉!他多想将那个黑衣少女忘得干干净净!但那场面却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脑际。还有那个肆无忌惮的男人,他居然敢向自己发出挑战!而她则淡然看着两个男人发生冲突。冷酷地,毫不同情地,似乎是故意在伙同别人设计他……
或许高丽还不知道,爱情有时候是很残酷的!亮子决心做个不平凡的敌手。
高文强的意识已经混沌成一片。他在短时间内就经历了人生的几个跌宕,沉沉浮浮,大起大落……
他被带上警车后,就再没看到过那个女人,进了公安局,立刻开始审问。这些日后想起来支离破碎的片断,都是他一生中最为罕见的——审讯室的墙壁上,赫然高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看上去就令人生畏。大帽檐上庄严的国徽,威严冷峻的面孔,让人难以启齿的问话,都使他有一种梦魇的感觉。他使劲咬住嘴唇,嘴皮子都咬得出了血,他感到口腔里有一股甜腥腥的热流,也觉出钻心的疼痛,所以肯定不是在梦中,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意识到这一点,高文强又坠入绝望与痛苦的深渊,为自己所看见,所感到,所置身的一切而心如死灰。
无论他怎么替自己辩解,公安们都不相信这是初犯。理由很简单,那个女人已进过无数次局子,他怎么可能清白无辜?公安也不相信他根本就没“进去”。据饭店保安举报,两人在房间里长达半小时,还会没入港?高文强为自己辩护得口干舌燥,只想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广我没干那种事!没来得及!这都是实情!”
但他却不敢,只是双手捂住脸,痛哭起来……
公安对此毫不在意,没谁会替他感到难过。他决不是第一个走上这条道的人。他们习已为常,见惯不惊,高文强却落下个“态度不老实”的罪名。他万般无奈,只好承认自己是“惯犯”,跟那女人早有勾搭,并买通了饭店的服务员,经常出入客房行那苟且之事……关于这一点,公安们问得很认真,他也叙述得很鮮细,甚至道出了部分“细节”,肖然全是他自己现场捏造的。他一边编造情节一边委曲万分地想:妈的!这就叫屈打成招呀!
但公安并没打他,他只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威慑住,不得不老老实实而又虚虚假假地吐出供词。在半梦半醒之间,道出了鬼使神差的欲望。他有一阵子完全不知所云。似乎这只是一出编造得十分拙劣、庸俗的戏,而自己正在扮演一个丧尽天良的坏蛋,腐蚀社会的蛀虫。单等背完这段台词,就可以还原为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但当晚,他是被铐在上下铺的床沿边,度过了这可怕的后半夜。他忧心忡忡,悔恨无边。3外界的事物静止下来,自身的痛楚便从精神和肉体两个方面夹击他,使他五内俱焚——天哪!今后怎么做人?还不如在这里一头碰死!若不是手铐朿缚住他,他真会这么干!公安真是聪明,真有经验哪!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以后的几天中,高文强被种种痛苦折磨得身心憔悴,也为即将面临的一切而几近疯狂。他知道自己已铸成了终生大错,却不敢再去回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把泪水和哭泣都藏在内心,那毛骨悚然的叫喊也发自内心。他周围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显然同他一样是社会的渣滓。而亲朋好友们却似乎将跟他永恒地分离。如果消息传出去,有谁会相信那晚的情景好比走火入魔,他完完全全是在下意识中做出的糊涂事?
这一切都令人恶心呕吐。他对自己也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他看见他的身体一分一秒地发生变化,变得肮脏、丑恶、鄙陋、堕落,思维也变得麻木不仁,而灵魂则面临致命的毁灭……
在取掉手铐关进拘留所期间,高文强又有过无数次“自绝”的念头,但都没法儿实施。因为身边的物件,外部的环境,并不能对生命造成威胁。三天后允许打电话了,要他“自筹”五千元的罚金。高文强拿起电话百感交集。他把电话打给谁?妻子吗?一时半会儿哪能分说得清?朋友吗?他怀疑谁有办法并且肯来挽救他?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的孤立无援。局子里毫不通融,还威胁说要押着他回本单位去取钱。真是上天无路,人地无门哪!高文强绝望之际,突然想到了席杰。这个男人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头号仇敌,那天又是在他的领地上面临绝境,但他并没有袖手旁观,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这种见义勇为的人,或许能使他绝处逢生。高文强拨通了佳城饭店的总机号码,同时感到自己已没有选择。当林珊沙哑缓慢的音调,那么突然地送入耳膜,他几乎惊呆了。
“文强,是你吗?”林珊尽量控制住自己,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席杰猜到你会给他去电话,所以让我在这儿等。这几天,我就住在佳城饭店……”
突如其来的巨大热量,从头到脚摇撼着高文强。而汹涌澎湃的**,则在他喉头、眼帘酝酿成另一股热流。“林珊,我……”他哽噎着说不下去,这一刻他憎恨自己,不忍看见心爱的女人跟他一道毁灭。
林珊的声音也微微发颤,高文强能通过电流感觉到妻子传来的哆嗦。“这件事,我都知道了……文强,我等着你出来,你要多保重!”
高文强的眼睛顿时闪闪发亮,如开了闸门的电光一般。他举着话筒的手仍在不停地发抖,但他的腰背和脊梁都已伸得笔直了。
是否穿泳装上场,成为复赛议程的关键问题。徐克心里没数,不得不去请示宣传部的那位处长。人家这次都懒得出面,只在电话里说了声你看着办。”
杨佳英和罗兰也守在电话旁,在女士们的一再鼓吹下,徐克才下定了决心。“好,就来它个破釜沉舟!大不了,摘去顶带花翎,不干这个副总编嘛!”
杨佳英笑着点点头,“出了问题,你只管朝我身上推。”
“就得先试试。”罗兰举起纤纤细指强调,“若在决赛时才推出泳装,我可没把握。”
徐克深思熟虑之后,又说:“我们也得把好复赛这一关。告诉席总,请他多派些保安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放进场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这决议很快被采纳了。复赛开始后,佳城饭店的保安把歌舞厅围得铁桶也似,没有工作人员和记者的证件,休想进得此门。复赛人数只限于六十名,化妆室也就不那么拥挤了。参赛的姑娘彼此都有点眼熟,但她们却不愿招呼或者亲近对方。淘汰率高达80%,谁也不甘落后,都想击败竞争对手,打入最后的十二名决赛圈。
复赛严格规定,不准带化妆师或者朋友进场,准备工作都得靠自己完成。但姑娘们已有临场经验,一切都表现得秩序井然。按照预定的议程,她们要在两天内出场四次,着装包括自由装、泳装、休闲装和晚礼服。着自由装上场要表演一个小品,唱歌跳舞诗朗诵任随你,但时间仅限于三分钟。穿泳装出场则要做几个规定动作,以便展示身体的最美妙部分。最后着晚礼服登场时,须回答大赛提出的问题,为此早已拟出了六条必答题,佳城的风光山水,风土人情无不包含在内。参赛者临时抽签十人一组,且每一组都要回答冋样的问题,竟有打擂台之势。
复赛的阵容和表演水平确实大有改观。选手出场后个个神采飞扬,仪态万方,让人目不暇接。评委都自觉肩负重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比往常更集中了无限精力。所表演的小品也令人叫绝:汪华的红袖舞,赵芸的武术,高丽的时装表演都获得一致好评。最棒要数伊果的民族歌曲演唱,她的歌喉就是一流,本民族那高亢悠扬的曲调,优美动听的旋律,热情洋溢的歌词,被她如此动情如此投人地唱出来,真有一股回肠**气的韵味。就连徐克老头子听了,也是扼腕惊叹,说少数民族的音乐素质,确实十容低估。
杨佳英尤为关心空姐的出场,她早就注意到入选的那几位都没来,大概是航班班次调不过来。就有评委替陶素叹息,说可惜了这么一位最有潜力的新星。杨佳英立即找到徐克,逼他作出妥协,答应比这几名空姐次了补赛漏掉的顶了。刚进五月,室内空气就已燥热难耐,加上人声嘈杂,拥挤不堪,便有评委建议开空调。另有人则打趣说,幸亏气温很高,否则让小姐们半**穿泳装上场,就近乎残忍了。